第三百九十五章 她的拒絕

  夏連翹呆了下，「你不就是羅藥師麼？難道你還有什麼特殊的身份？」

  她一臉的茫然，看著就像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這下，其他人反倒愣了。

  羅藥師本來只是隨便那麼一說，沒想到她還真不認識他。

  再一回想，確實，當日在御花園，他也並未表露身份。

  而這邊，蒼溟臉色一變，突然想起，他好像真的沒告訴她羅藥師的身份！

  難道她是真的不知道？所以才可以做到不知者無畏？

  

  可是……以她這麼精明的人，會猜不到？

  蒼溟直覺覺得，夏連翹沒那麼傻。

  但卻又找不到漏洞。

  而且，羅藥師已經笑著開口，「不知道也好，世人大多因為身份才敬畏老夫，反而讓老夫覺得無趣……」

  此話一出，蒼溟差點吐血。

  他們敬畏他，他反而覺得無趣。

  這連夏對他不敬，他反而覺得她真性情！對她更有好感！世道呢！

  夏連翹卻是微微歪頭一笑，「或許羅藥師該到處走走了呢。外面的人又不認識你。」

  「走走？」羅藥師眸光一閃，沉吟了。

  院內靜了片刻。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蒼溟看了看夏連翹，又看了看羅藥師，心裡還很是鬱卒。

  夏連翹卻並未給眾人多想的機會，直接笑道，「羅藥師若是沒什麼事，那我就先不打擾您和太子爺聊天了。」

  羅藥師倏然回神，臉皮微不可見的抽了抽。

  夏連翹這明顯的抗拒和忽視讓他很有些納悶。

  他又不是老虎，她怎麼淨想著走？

  再說了，他來找她可是好事！

  外人想一輩子都不一定能想的到。

  若是別人這麼對他，這羅藥師說不定已經不耐煩的走了。熱臉貼冷屁股，誰會開心。

  但不知為何，對待夏連翹，這羅藥師卻破天荒的有耐心。

  他也不賣關子了，神色一凝，直接當著眾人的面便道，「連夏，老夫想問你幾個問題。」

  本打算直接離開的夏連翹一頓，回頭，似在說請問。

  「你的煉藥術是和誰學的？」羅藥師一雙睿智滄桑的眼眸盯著她，緩和的聲音，問題卻很直接。

  「自學成才。」她淺笑回答。

  羅藥師眉梢一揚，「你學習煉藥術多久了？」

  「四年。」她隨便謅了個數字。

  可這數字一出，眾人卻都震驚了下。

  才四年？

  只學了四年的煉藥術，水平就能和五級煉藥師一較高下！這是什麼天賦！簡直太讓人眼紅了！

  他們如果有她這一半的天賦……

  他們還當什麼太監宮女。早就成各大家族的客卿了！

  就是蒼溟，若是會煉藥，柳修然也絕不敢這麼對他！而他，說不定還能和羅藥師扯上一點關係，到那時候，身份地位比如今還會高上一大截。

  當然，他們並不知道。

  夏連翹真正學習煉藥術的時間，不是四年，而是半年！

  只是，這半年的時間，她的付出，卻不比普通煉藥師少。

  甚至真正意義上來講，比其他人都要多。

  她能有現在這成就和水平，那都是當初在誅虎秘境以性命換來的。

  若是換了別人，早死了。

  正如那句話，你能承受多大的痛苦，就能接受多重的榮耀。

  羅藥師眸光一亮。

  四年……自學成才。

  這若是真的，那她可就是真正的煉藥天才了！

  自學成才都能有這成就。若是有個好老師……

  不過就是她這性子太隨意了。

  之前看她煉藥，若她能鄭重認真一些，煉出的藥必定不會差。而煉藥，最忌諱的，就是不認真。

  心中念頭轉動間，羅藥師又問，「你煉藥術幾級了？」

  夏連翹眨眨眼，「不知道。」

  「不知道？」羅藥師一愣，「你自己幾級的煉藥術都不知道？」

  夏連翹非常天真單純的看著他，點頭。

  羅藥師愕然了下，而後皺眉撫了撫鬍子，片刻，他再次抬眸，「你想不想測試自己的煉藥水平？」

  「為什麼要測試？」她反問。

  羅藥師一聽，又愣了。

  完全沒料到夏連翹居然是這麼捉摸不定的人……

  這還有為什麼？

  測試自己的煉藥術水平，日後對外也好交代啊。更何況，這麼一直不清不楚，也不好吧。

  「你不想知道自己煉藥水平如何？」

  夏連翹微微一笑，「我煉藥又不是為了取悅別人，水平如何，自己大概清楚就行。更何況，羅藥師……這煉藥麼，不都是在不停的突破自我麼，能煉出的藥都會儘量的煉，煉不出的，就是測試出了煉藥術級別如何，也煉不出。」

  「……」羅藥師一噎。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不合常理卻又有理有據的話……

  他本來先用測試煉藥術來拋磚引玉，說接下來的話，但現在被她這麼一堵，他居然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和她聊下去……

  好在這羅藥師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沒見過。

  語塞了片刻，這才揉了揉眉心，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連夏，你說的不錯。這煉藥術級別，測試與否意義都不重大。但是，能知道自己幾級，是一種簡潔明了的自省方式。不過，若你不想測試，自然可以不測試……」

  夏連翹嘴角的笑意未散，微微點頭。

  這羅藥師不愧是莽蒼第一藥師。

  德高望重，也不是虛的。

  她說的話確實有理。

  但他所說，也是對的。

  夏連翹性格其實是矛盾的，她全身氣息溫和，骨子裡卻還有一絲桀驁，她低調，知退讓，同時，又還有霸道。

  說她性格莫測也可以。

  說她多變也可以。

  但其實，每一面，都是給不同的人的。

  這就像一面鏡子，你是什麼樣，我照給你的，就是什麼樣。我照出來的是什麼樣，你就是什麼樣。

  對於這羅藥師，夏連翹還真不討厭。

  雖身份高貴，有著年齡和實力上的壓制，高高在上，卻一點也不倚老壓人。

  她見過自恃甚高的老者。

  比如已經死去的夏正國。

  比如夏家老祖。

  比如當初曾圍攻過東陵的三國使者。

  但是，也見過真正德高望重的老者。

  比如赤霄派的顧老。

  比如這羅藥師……

  還有她從未見過的，卻可以想像的，墨沉嵩的師父……

  在煉藥上，她尊重這羅藥師，不止是因為他年齡，還以為他多年煉藥的經歷以及積累。這些，或許都是現在的她比不上的。

  也是因為尊重，她才能站在這，讓他問了這麼多問題。而她還能乖乖回答。

  雖然這回答沒什麼意義……

  可若是別人，能不能讓她問一句答一句還難說。

  見夏連翹一副你聽我講我認同的樣子，羅藥師很有些滿意，孺子可教的點了點頭。捋著鬍子，看著她笑道，「連夏，老夫觀你煉藥天賦不錯，但卻缺少了煉藥該有的規則和認真態度，你可否願意來做老夫的藥童，同時，在老夫記名弟子上排上一號？」

  蒼老的聲音一出，四周眾人頓時大驚。

  蒼溟臉色一變，不敢置信！

  他沒聽錯吧？

  羅藥師居然要收夏連翹當記名弟子？

  記名弟子雖然不算真正的弟子，那也是徒弟啊！

  而且這羅藥師性格孤傲，一生都只有三名記名弟子！

  這三名，每一名，都已是高階煉藥師！

  能成為羅藥師的記名弟子，那是無上的榮耀啊！

  蒼溟震驚了，激動了，興奮了！同時，羨慕嫉妒恨了！

  恨不得他就是夏連翹！

  被羅藥師要求收為記名弟子的是他！

  明明是涼爽的春日，可此時此刻，整個黎殿院子仿佛出現了一個大太陽烘烤，氣氛和溫度瞬間上升了不知道多少度！

  四周眾人震驚躁動的目光齊聚在這邊。

  夏連翹卻站在眾人火熱的視線中，一動不動，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這一幕有些詭異。

  看戲的人們激動了。

  可當事人自己，卻很是淡定。

  羅藥師捋著鬍子不急不忙，等著夏連翹回答。

  在他看來，能當他的弟子，是所有煉藥師都無法拒絕的誘惑。夏連翹一定會答應。

  而這邊，蒼溟眼睛都紅了，死死盯著她，恨不得立刻飛身上前，替她回答！

  說好啊！

  只要她成了羅藥師的弟子，就算他不是她真正的主子，那也是名義上的！他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蒼溟激動熱烈的視線，夏連翹當然看到了。

  但她卻無動於衷。

  而是轉頭，與墨沉嵩對視了一眼。

  墨沉嵩眸底微微閃爍的光芒，或許只有她看得懂。

  她嘴角一勾，回頭，對上羅藥師悠然淡定的視線，緩緩開口，「羅藥師，我這個人不大喜歡拘束，抱歉。」

  「……」眾。

  整個黎殿，在夏連翹聲音落地的一剎那，一片死寂。

  眾人不敢置信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蒼溟的火熱熾烈，仿佛被一盆瓢潑冷水，瞬間澆滅。

  羅藥師不急不忙捋著鬍子的手倏然一僵，臉上的笑意凝固成冰。

  高空，白雲飄飄，遮住了那快要西下的太陽。

  黎殿的溫度與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他們……真的沒有聽錯？

  她居然拒絕了羅藥師？

  拒絕了羅藥師要收她為弟子的好意？！

  天，她是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