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你擁有全世界!
2024-07-08 20:31:22
作者: 風雲二號
晚上,白曉雲回來時,陳軍已經做好飯菜。
豐盛的飯菜,暖和的豪宅,濃情蜜意的老公,健康聰明的孩子。
白曉雲禁不住深呼吸,感覺幸福的近乎奢侈,每一秒鐘,都不敢輕易浪費。
吃過飯,陳軍的大哥大響起,是舞廳收銀台打來的。
他的舞廳,不光自己的房間和史珍珍的辦公室裝了電話,收銀台、保安室也裝了,內部外部都可以通話,在這個年代,絕對是通訊系統最先進的單位。
「老闆,出事兒了。」
「有個孩子差點兒自殺,你來看看吧。」
電話里傳來收銀台女孩兒很沉重的聲音。
「什麼?!」
陳軍剛抽出的香菸,嚇的掉在了地上。
他知道,收銀員口中的「孩子」,指的是他舞廳的員工。
自己的員工自殺,這可是大事兒!
不敢大意,他掛斷電話,又跟白曉雲交代了幾句,便火速出門。
剛出門,正好碰到楊二丫走了過來,看上去是要去陳軍家。
而得知舞廳出了事兒後,楊二丫也跟著陳軍上車,準備去看看。
開著車,也就十幾分鐘,便來到了舞廳。
「什麼情況?」
剛進門,陳軍便放聲大喊。
他擔心的,不是員工自殺會影響他的生意,而是員工的生命。
大好人生,有什麼想不開的?
好死還不如賴活著呢。
而且他舞廳這些員工,大部分是村兒里的孩子。
十六七、十七八,如花的年紀,又都單純善良,是他很喜歡的好孩子。
怎麼能走這種極端?
「老闆,情況很複雜,您還是上去看看吧。」
一位收銀員滿臉凝重地道,帶著陳軍和楊二丫上樓。
一直來到四樓的一個宿舍門前,收銀員指了指裡面。
此刻,門口已經圍滿了人,整個舞廳的員工、領導全來了。
見陳軍到來,眾人趕緊讓開道路。
陳軍跟楊二丫走了進去。
宿舍里,大部分人都站著,只有一個男孩兒坐在下鋪的一張床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史珍珍一等舞廳的領導,則圍在男孩兒周圍,個個臉色愁悶,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還有一個穿著棉衣的陌生中年站在男孩兒對面。
「乾爹你趕緊勸勸吧,這孩子太嚇人了!」
「要不是被人及時發現,他……」
看向陳軍,史珍珍宛如找到救星,指了指床上的男孩兒說道。
陳軍看了眼男孩兒。
顯然,這孩子,就是要自殺的那個了。
雖然看不見臉,但他對男孩兒印象很深,是他舞廳的服務員。
也就十六七的年齡,平時很內向,做事非常努力認真,甚至有些謹小慎微。
兩世為人的陳軍,第一眼見到這孩子,就知道他的經歷非同常人,不然不會造就這種性格。
不過他沒想到男孩兒會走極端,不然就應該更多關注一下。
「到底怎麼回事?」
目光落在史珍珍幾人臉上,陳軍又問。
見狀,陸有才的孫女兒,也就是現在的經理助理。
指了指那位穿黑色棉衣的陌生中年道:「大叔,這是我們老闆,您把之前說的跟我們老闆講講吧。」
「哦,是這樣的。」
皮膚黢黑,滿臉褶皺的大叔看向陳軍。
情緒激動地道:
「下午四五點的時候,我在西山那邊套兔子,看見這孩子站在懸崖邊。」
「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兒,這麼點兒個孩子,一個人來這山崖邊幹什麼?」
「可就在我琢磨的時候,這孩子突然閉上眼睛,張開胳膊就要往懸崖下跳!」
「我的心差點兒被嚇的跳出來!」
「西山那邊的懸崖幾十米深,下面全是大石頭,跳下去還不摔死?」
「我趕緊吼了他一聲!」
「但我不敢太刺激他,等他看我的時候,我假裝腿疼,讓他過來幫幫我。」
「他果然過來了,然後就被我摁住了!」
「後來在我連哄帶嚇的問話下,才知道這小子想自殺!」
「這是他身上的一個本子,我雖然認得字不多,但剛好認識『結束生命』這四個字!」
中年眉飛色舞地講述了來龍去脈,並將手中一個小本本遞給陳軍。
當代學生常用的,手工縫製的白紙本。
本皮是泛黃的牛皮紙包成,上面只有三個鉛筆字,寫在右下角:劉雲洲。
陳軍翻開本子。
裡面是一些隨筆感想。
「下雨了。整個世界都是嘩啦啦的聲音,可我覺得好安靜。」
「雨水落在我臉上,澆在我身上,讓我莫名的開心。」
「眼前只能看到濃重的水霧,好像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只有這些朦朧溫柔的水霧。」
「像是,某種天地的精靈在向我招手,好踏實。」
……
「喇叭花,也叫牽牛花,很漂亮的小花兒。」
「這裡有一望無際的牽牛花花海。」
「我盯著一朵花看了一下午,裡面好像真的有一個世界。」
「我盯著它,就好像進了那個世界。」
「在那裡,四季如春,花海無盡,有無數精靈圍繞著我。」
「好美妙的感覺。」
……
「我要去城裡打工了,聽那個廠長說,工作的地方是一家舞廳。」
「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不知道是什麼樣子的。」
「專門跳舞的地方?一定很美!」
「打起精神,迎接未來!」
……
很清秀工整的字跡,很不錯的文采。
陳軍看了眼男孩兒,很難想像,一個十六七歲的村兒里娃,會有寫隨筆的習慣,還寫的這麼好。
反正比他強太多了。
他繼續翻看本子。
已是最後一頁。
「生來即輕,還時亦淨。」
「陽光照在這雪谷,我也歸於這雪谷。」
「從這裡結束我的一生,也帶走了這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陳軍看完了。
除了最後幾句,其他的文字都很美,很陽光,很積極。
可不知道為什麼,陳軍總覺這些文字里,透著深入骨髓的孤獨,仿佛這世界只有他一人!
尤其最後幾句,讓他心頭忍不住冒寒氣!
「陳老闆,小洲在嗎?」
就在這時,一道急切的呼喊傳來,一張熟面孔風風火火地闖進了房間。
正是跟陳軍有過一面之緣的,跑客運的討吃鬼。
當看到劉雲洲安然無恙地坐在床上時,討吃鬼這才鬆了口氣。
可當看到陳軍一等時,他又猜到了什麼,表情再次著急起來。
「你怎麼來了?」
陳軍問討吃鬼。
討吃鬼氣急敗壞地指向劉雲洲道:「還不是因為這小子!我就猜到他要干傻事!」
陳軍凝眉,聽不太懂。
討吃鬼深吸一口氣,詳細解釋道:
「是這樣,這小子是他爹媽抱養的。」
「可他點兒背,三歲時,養父母就病逝了。」
「他一直跟他爺爺奶奶生活。」
「他爺爺奶奶身體也不好,家裡窮的叮噹響,所以他很小就承擔了很多。」
「再加上村里一些缺心眼兒的孩子經常欺負他,拿他的身世開玩笑,甚至一些大人也用這個取笑戲弄他。」
「他的心裡肯定很擰巴。」
「我也是孤兒,太懂這個了!」
「三天前,我跑車回村兒里時,他爺爺奶奶說,找到他親生父母了,讓我帶著這孩子去認親。」
「我當時有別的事兒,就讓我的一個司機帶著他去了。」
「我想著骨肉團圓,肯定不會出啥壞事兒吧?可誰能想到啊!」
「他親生父母根本就不想認他,當年也不是把他弄丟了,而是把他賣了!」
「在認親現場,當著警察的面就吵起來了,說他認親是另有圖謀,不會給他花一分錢,讓他不要打擾人家的平靜生活!」
「這特麼叫人幹的事兒嗎?」
「後來司機回來,把這些告訴我後,我就覺得不對。」
「這孩子,說是十八歲,其實是為了來你這兒上班,讓村委會改的年齡,真實年齡才十五!」
「這麼點兒孩子,本來承受的就夠多了,哪還能再受這種打擊?」
「所以我就趕緊來看看!」
「但現在看你們這兒這樣子,顯然這孩子真的干傻事兒了!」
討吃鬼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
陳軍也聽明白了,心中震顫。
沒想到這孩子的經歷,比他想像的還要殘酷。
「小洲!你給我聽好了!」
就在這時,討吃鬼又盯著劉雲洲厲喝:
「我也是孤兒,我知道你的心情!」
「實在不行咱就退一步!」
「求不得的咱就不求了,羨慕不來的,咱就不羨慕了!」
「幹嘛非要去死呢?」
「咱雖然孤零零,但咱還有自由和風景!」
「咱雖無親無故,但咱還有日月和星辰!」
「我也是你這個歲數出來闖蕩的,睡橋洞撿菸頭,打人或被打,追人或被追。」
「那又如何?看看日升日落,雲捲雲舒,你就會發現這都不是事兒!」
「活的灑脫一點,有些扯淡東西,不要看的那麼重!」
越來越激烈的語氣,甚至帶出了哭腔。
仿佛是被劉雲洲的事勾起了自己的往事,導致這位在客運線上凶名赫赫的狠人,竟然紅了眼眶。
「你冷靜點,別嚇著他!」
陳軍推了討吃鬼一把。
討吃鬼抹了把眼淚,這才停止喊叫。
陳軍在劉雲洲對面的床上坐下。
他面帶微笑道:「小洲,文采不錯啊,在學校是好學生吧?」
「要不要繼續上學?學校能學到的東西,可比我這兒多多了。」
「學費什麼的你不用操心,我出,你爺爺奶奶的生活我也包了。」
「你只需要……」
「老闆。」
一直低頭的劉雲洲終於抬頭。
才十五歲的小孩兒,帶著淡淡微笑,目光平和又稍顯遲鈍,成熟的像是歷經滄桑的老人。
「謝謝你,我不用。我……」
他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又像是不敢說出真實想法,害怕別人誤解。
「小洲。」
楊二丫走了過來,蹲在小洲面前,笑容溫柔道:「你是不想被人可憐對吧?」
「我也是孤兒,呵呵,巧不巧?所以我也理解你。」
「但你放心,陳老闆不是在可憐你。」
「嗯嗯嗯!」
陳軍連連點頭,笑容突然流里流氣,大聲道:
「我供你上學,照顧你爺爺奶奶,是因為我佩服你!」
「兄弟,你特麼是我見過最優秀的男銀!」
「你才十五歲,寫的東西就這麼有文采了,我都二十幾了,還是文盲一個!」
「還有,你也不可憐!你的人生也不輕!」
「就像你們村兒這個討吃鬼說的,你雖然是孤兒,但你擁有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