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蒼天欺善

  鐵劍道人在劍術上苦心孤詣二十載，人稱他是江湖中的「道劍」，和少林達摩堂的明虛大師齊名，一身劍法或許勝不了明虛大師，但明虛大師也未必能勝得了他，二人的劍法是各有千秋。

  當日張立恆和明虛大師比試，以莫名劍法鬥了百招以上才堪堪取勝，已覺明虛大師是他遇到的劍術上第一高手了。今日他在這裡又再遇上了和明虛大師齊名的鐵劍道人，比試過了十招開外，才發現鐵劍道人的劍法造詣並不比明虛大師低。

  鐵劍道人和明虛大師的劍法完全是兩種不同的風格，明虛大師的佛家劍法輕靈為主，講究以靜制動；而鐵劍道人的劍法卻是另闢蹊徑，乃是以鈍重為先，劍法由重及輕，劍法到了高明處同樣是世間一流劍法。

  鐵劍道人重劍劍法了得，而他幾十年的功力同樣不容小覷，劍劍揮出，皆成鋒勢！張立恆從前從未見過這等劍招，而鐵劍道人偏偏又是已經練到了舉重若輕的境界，起初應對起來處處受制，莫名劍法竟然難以施展得開。

  但二十招過後，張立恆才終於明白，鐵劍道人鐵劍雖大，招式皆重，但歸結回來還是一門劍法，並無不可破的地方。心中篤定了這個想法後，重新調整步伐，退定一步便不再退，一身真氣全力運轉，手上問天劍莫名劍法平直使出，劍氣外發，劍勢頓生。

  鐵劍道人起初見張立恆在自己招招重劍之下步步後退，心道這小賊所的劍法雖然高，畢竟太年輕境界有限，卻有非我正道之人，實在可惜了。

  二十招過後忽然見到張立恆不退反進，鐵劍道人同時感到了張立恆身上瞬時爆發出的驚人劍勢，是自己生平僅見。此時張立恆的劍招已經穿過他的鐵劍，劍尖倏然而至，不禁心中大驚，手中把鐵劍回擋。

  鐵劍道人雖然以大鐵劍的寬闊劍身擋住了張立恆回擊的一劍，但仍然感到了從劍身盪開的一道劍氣，心中更是駭然，這小賊到底是什麼人，年紀輕輕居然有這般高明的劍法不止，居然還練出了劍氣！

  這下鐵劍道人不敢再留手了，把平生的本事悉數使出，重劍掄轉，連出十二招。張立恆此時也不再慌亂，鐵劍道人發了十二招，他便以破劍式破了對方那十二招。不但如此，張立恆破招之後，劍招不了，順勢也還了鐵劍道人四招精妙無匹的莫名劍法。

  鐵劍道人生平從未見過張立恆這等厲害的劍法，招式變幻莫測，招招更是劍氣劍勢凌人不止，逼得他這成名幾十年的一流高手只有回劍護擋連連退後。

  

  不過鐵劍道人終是劍術造詣高明，經驗老到，他看出張立恆劍招神妙，雖無破解之法，卻有對付的手段。他在張立恆幾招使過後，不等張立恆再次發招便已經搶先出劍，以他重劍施以一陣急進猛攻。如此打法和張立恆的莫名劍法又鬥了近三十回合後，鐵劍道人他隱隱再取了上風。

  乘此機會，鐵劍道人把手腕大劍急揮，頓時上下前後、四面八方全是一張張巨大的劍影，這招乃是鐵劍道人得意劍招之一——「八面來風」

  張立恆卻全然不懼，心道：來得正好！莫名劍法一招「破雲霄」順勢使出，人劍沖天而起。鐵劍道人本來密不透風的劍牆在一遇到問天劍挾出的這招「破雲霄」後，登時土崩瓦解！

  鐵劍道人這招十年也無人能破，今日竟被張立恆一衝而解，鐵劍道人登時愣住停下了手，終於忍不住問道：「小賊，你究竟是什麼人？」

  張立恆見對方停手，他也收了劍，回道：「道長，在下名叫張立恆，並非是什么小賊！」

  鐵劍道人聽了一怔，追問道：「你就是那日在少林勝過了明虛大師那少年高手？」

  張立恆一拱手道：「道長過獎，在下和明虛大師比試僥倖勝了半招，高手萬不敢稱！」

  「怪不得，怪不得了！」鐵劍道人連聲道：「這幾日江湖都在傳，那日勝了明虛大師的少年高手原是當年莫名大俠一脈傳人，如此說來，剛才你勝我的便是當年的莫名劍法了！」

  張立恆聽了不禁大驚，自己少林寺跟達摩堂三位高僧比試之事傳到江湖上不假，前些日子江湖中尚未有幾個人知道自己是莫名傳人這事情，就是玉雨晴也不知道，怎麼這幾日自己莫名傳人的身份就此傳開去了，莫非是少林寺的人說出去的？

  玄天也曾跟張立恆說過，時機未成熟不可把張立恆莫名傳人這一身份公開出去，否則麻煩不斷。所以張立恆也像少林住持明慧大師請求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想不到才過了不到半個月就傳開了去。

  這是鐵劍道人突然又冷道：「想不到莫名大俠一代天驕、百年俠名，如今門下竟出了你這般的小賊！」

  張立恆心頭一震，凜聲道：「道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鐵劍道人道：「舉劍攔路、衣衫帶血、行色倉皇，貧道行走江湖數十年，鐵劍之下不止殺盡了多少邪魔外道奸惡之徒。好人歹人，還想瞞得過貧道的一雙眼睛？今日就算你是莫名大俠之後，貧道也要把你就地正法。」

  張立恆想不到今日的誤會竟會如此之深，於庭把自己當做屠寨的殺人惡魔，眼前這個嫉惡如仇的鐵劍道人也把自己認作奸惡之徒，不知道自己這冤屈要怎麼才能洗刷得了。

  鐵劍道人又再架起大鐵劍道：「小賊，當年莫名大俠一門劍敗天下的劍法行俠仗義，今日你卻用來為非作歹，貧道今日就替天行道，也當是為莫名大俠清理門戶！」

  饒是張立恆如何正義善良，也受不了今日被接二連三的冤屈自己，他終於忍不住大聲道：「道長前輩，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奸惡之徒，說我為非作歹，你可有親眼見到我做了甚麼歹事，為了哪般惡行？！」

  鐵劍道人乃是堂堂紫陽宮當代掌門，任何人跟他說話都是客客氣氣，什麼時候有人敢在他面前這般大聲訓斥，脾氣頓時便上了來，沉聲道：「你的意思是貧道冤枉你了？很好！好極！」臉上怒容漸漸升起，轉身向一邊的於庭問道：「姑娘，你說，這個小賊是不是殺了歸雲寨的人，你有沒有親眼見到？」

  於庭眼中滿是仇恨，盯著張立恆道：「我親眼見著，一個人影過去叔叔們全都死了，就是這個惡魔，一劍殺了我二娘和弟弟的時候我沒見到他正臉，但他殺我羅伯伯的時候我是見得清清楚楚的，一樣的劍一樣的衣衫！就是他，我十輩子都會記得！」

  鐵劍道人聽了是又怒又驚，手中鐵劍又再提起，朝張立恆怒喝道：「小賊，這位姑娘是不是也是冤枉你了！」

  於庭始終都是把張立恆當成是兇手，鐵劍道人從她的口中聽來不啻讓張立恆冤上加冤，張立恆更不知從何解釋起來，這時候只恨自己沒有劉無心那般伶俐口齒，說不清自己的冤屈。

  鐵劍道人再冷冷說道：「貧道看你是莫名大俠之後，憑著這幾言兩語就把你就地正法，只怕江湖中人個個也會罵貧道不是。貧道這就到歸雲寨走一遭，待貧道找到你行兇的行跡，再光明正大的殺你證道，然後公布天下！若是找不到證據，那便當是貧道冤枉了你！」說罷鐵劍一指張立恆，喝道：「走！」

  隨後又對於庭道：「姑娘，你也隨貧道走一遭，若真如你所說，這小賊是屠殺你歸雲寨上下百人的元兇，貧道定會替你主持這公道，拿下小賊，召集江湖武林群雄，當面凌遲，以祭亡魂！」

  於庭遭此巨變，本已經沒了生念，這時候遇上鐵劍道人這一江湖中武功高強、德高望重的前輩，心知血海深仇有望得報，終於燃起生機，連忙點頭跪拜。起身時候卻腳下一軟，原來是她悲憤過度，兼之剛才一路狂奔，這時候意念稍稍一松便把整個人的氣力抽空了去。

  鐵劍道人一手把她扶起，一手鐵劍指著張立恆再次催促道：「走！」

  張立恆聽到鐵劍道人說要到歸雲寨一看究竟，終於鬆了一口氣，心道：總算蒼天不欺善人！這位江湖前輩不糊塗，以他的眼力及見識，只需到歸雲寨中略一查看便可知道那屠寨元兇是不是我張立恆，這不明不白的冤屈終於是得以洗刷了。

  於是張立恆說了一聲：「多謝道長明鑑！」便徐徐展起輕功，帶頭轉回歸雲寨去。

  鐵劍道人見到張立恆在他說到歸雲寨察看時候還如此從容淡定，心中也有些疑惑：莫非這小賊真沒有為非作歹？

  不過因為對張立恆的第一印象極差，鐵劍道人馬上就否定這個念頭，卻想是張立恆還有什麼陰謀詭計，一路也開始暗暗小心提防。

  很快便到了已經沒有一絲生息的歸雲寨，張立恆停在寨門，等鐵劍道人先入。鐵劍道人給於庭服了紫陽宮的秘制元氣丸恢復了些許元氣，讓於庭緊跟在他身旁，提放張立恆會殺人滅口。

  張立恆並不知鐵劍道人這時候心中所想，只盼他到寨子中察看過後好還自己清白。

  當鐵劍道人見到了第一批被殺的好漢時候，口中便吐出一句：「小賊，一劍封七喉，你好高明的劍法啊！」張立恆一聽，頓時膽戰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