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真相殘酷而險惡
2024-07-08 12:03:53
作者: 顧九容
段克儉非常悲痛,他與妻子感情很深,前一天倆人還在商量著兒子的親事,轉眼就天人永隔,而且妻子死得如此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其實事發最初,段克儉沒有懷疑自己的兒子,一來,段夫人篤信佛教,甚至到了有點兒迷信的程度,這一點家裡全都知道,所以什麼「看見了虛空中的菩薩於是不管不顧撲了過去」這種事雖然荒謬,但聽起來,確實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二來段友貞是她親生的兒子,母子的感情一直非常深,段克儉懷疑誰,也不會懷疑到兒子的身上。
然而緊接著的一個小插曲,還是讓段克儉稍微起了點疑心:段夫人的侍女失蹤了,就在段夫人出事的第二天。
而這個侍女,恰恰就是那天跟隨段夫人和段友貞去蟠龍寺的人,正是她在下佛塔取茶的途中,段夫人出了事。
因為葬禮忙亂,人來人往的,竟然沒人注意到這個叫七寶的侍女究竟去了何處,等人們想起來,再去搜尋她的時候,卻怎麼都找不到了。
更奇怪的是,她的衣服,她積攢的金銀細軟全部留在原處,沒有動一分一毫。
既沒有錢財的損失,又沒有發現屍體,這件事披上了一層難以捉摸的謎團。
葬禮本來就讓人忙碌又痛苦,所以一個小小侍女的失蹤,並沒有讓段克儉投入過多的精力去調查。
只是當事情塵埃落定,段克儉終於能停下來的時候,他才漸漸想起妻子生前,和他說的一些奇怪的話。
「是什麼樣奇怪的話?」甄玉問。
「我妻子和我說,她覺得友貞不像友貞了,她覺得皮下換了人。」段克儉冷冷地說。
其實段夫人的原話,沒這麼直接,她畢竟是在懷疑自己的親生孩子。但她內心的疑惑實在太多,猶如沸水一樣,快要滿溢出來了。
然而當段夫人磕磕巴巴和丈夫說起來時,她自己都覺得,這些事情太雞毛蒜皮了,她都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心眼太小所以錯怪了兒子。
「究竟是一些什麼樣的事呢?」甄玉好奇地問。
「最明顯的是,友貞不肯讓她觸摸了。」段克儉苦笑道,「友貞從小就很依戀母親,孩童時期常常黏在他母親身邊,比他那些姊妹更甚。連他的小妹妹都笑話他是個長不大的奶娃娃。」
然而從青州回來以後,段友貞卻不再和母親那麼親近,不光不會再像幼年那樣依偎在母親身邊,他甚至連段夫人摸他的頭都受不了。在段夫人好幾次忍不住像以前那樣,愛撫兒子的頭和肩膀之後,段友貞終於忍不住大發雷霆。
「妻子和我說起時,哭得很傷心,她說自己養大的孩子,竟然連摸他一下都不行了。我那時還稀里糊塗,只會習慣性地勸她,說孩子大了,都快娶妻生子了,不喜歡母親像摸小孩那樣摸他,這也不奇怪,」段克儉說到這裡,冷然笑道,「現在想來,這個冒牌貨壓根就不承認我妻子是他母親,他從心底厭惡我的妻子,所以連她碰他一下,都忍受不了。」
除此之外,段友貞的口味也變了,他不再喜歡吃棗泥餡兒的甜食,哪怕那是母親親手給他做的,他竟連一口都不肯嘗,就順手扔給了旁邊的狗……
他穿衣服的品味變了,對居家環境的品味也變了,曾經熱愛蒔花弄草的段友貞,忽然變得厭惡一切花花草草,他將段夫人特意放進他房間的水仙扔出窗外,因為「一聞到那沖鼻子的花香就不停打噴嚏、流眼淚」。
段夫人眼中的兒子,完全變了一個人,除了臉還是那張臉。
有一次,她終於忍不住內心的疑惑,神神叨叨地和丈夫說,兒子是不是被什麼邪魔上了身?甚或是,魂魄被什麼古怪的玩意給奪舍了?
段克儉知道妻子很有些迷信,所以當時也並未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然而,等妻子猝然離世,他在靜謐的夜裡回想起她的這些話,身上竟不自覺寒浸浸的。
難道說,世上真的有奪舍一說?!
就在段夫人過世的半年後,一個偶然的機會,讓段克儉知道了妻子死亡的真正原因。
那天他因為公務,去了一趟永州境內的涇河縣,永州就在京師邊上,涇河距離京師也只有一天馬車的路程。
那天事情辦完,涇河縣丞請段克儉留宿在自己的官邸,又吩咐家奴好菜好飯招待右相大人。那時節是八月,天氣很炎熱,吃完了晚飯天依然是亮的,段克儉在悶熱的屋裡坐不住,就換了身便服,由涇河縣丞的兩個衙役陪著,走去大街上散散心。
誰知走了還沒幾步,忽然從旁邊的巷子撲出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撲到段克儉的腳底下,嘶啞著聲音哭道:「老爺!」
段克儉和陪同的衙役全都嚇了一跳,衙役下意識驅趕道:「呔!哪兒來的花子!好大的膽!竟敢驚擾我們相爺大人!」
然而那乞丐卻沒躲,任憑水火棍如雨點打在他身上,卻依然死死抓著段克儉的腳,哀哀痛哭:「老爺!老爺是我呀!」
那聲音卻分明是個女人!
段克儉起初也有些不約,但很快他就聽出了這個耳熟的聲音,於是慌忙止住身邊的衙役。
他彎下腰來,仔細看了看那個女乞丐,這才從那張又髒又瘦的臉上,看出依稀的眉目。
段克儉頓時大吃一驚:「七寶?!怎麼會是你!」
原來那個女乞丐,竟然是段夫人失蹤多日的侍女七寶!
而七寶卻只是抱著段克儉的腳,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段克儉定了定神,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甚至不便讓外人知道。於是他讓那兩個衙役守在原地,自己則伸手拉起七寶,倆人走到旁邊一條無人的陋巷裡。
「七寶,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七寶早已泣不成聲,她噗通一聲跪在段克儉的面前:「老爺,我……我是迫不得已的!我除了逃,沒有別的辦法了……友貞少爺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