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英雄救美

  「操作台減速！網兜向外放一點，快！」

  趙大泉所在的搖臂搭在作業平台上，距離鐵達尼號有三四米。

  搖臂前端搭載了三台攝像機之後，就連趙大泉自己站著都有些勉強。

  他現在就算是操作搖臂伸到高爽兩人跟前，幫不幫的上忙不說，要是高爽他們碰撞在搖臂上，最後跌落到兜網外邊，那才是真正的大事故！

  於是趙大泉趕忙用對講機招呼作業平台上操控吊機的工作人員調整兜網位置，儘量能準確的接住高爽兩人。

  兜網才剛剛往外移動了兩米不到，高爽跟何曉玲便一起墜落下去。

  這艘新鐵達尼號總高五十三米，吃水深度為十八米，此時船尾距離海面三十五米！

  而為了不影響拍攝畫面，兜網的位置是在距離海面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撐起的。

  十五米的高度說起來連這艘巨輪總高度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但是類比一下大概也是五層樓房的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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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高度，就算是落在防護網上也會非常痛苦。

  畢竟特技組劃定的安全標準是不骨折，沒有臟器損傷和致命危險。

  但擦傷之類的無可避免！

  這也是高爽一開始沒有選擇讓何曉玲直接墜落，而是設法營救的原因之一。

  安全措施這種東西，平時都顯得礙眼，只有用到的時候你才會真正重視。

  高爽拉著何曉玲的時候只能隱約看到一點兒兜網的邊，心裡其實挺沒底的。

  下落的過程中，高爽死死的摟住何曉玲，並將她的頭完全壓在了自己的胸口，用整個身體蜷縮起來將何曉玲保護起來。

  心裡的恐懼讓兩人在墜落的過程中甚至發不出一絲聲音。

  高爽相信，如果掉落在兜網上，哪怕自己會受點兒傷結果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如果兜網沒有兜住兩人，那才是真的要完！

  要知道，奧運會限用的最高跳台也才十米，即便如此，在發生事故的時候，拍在水面上還能把運動員拍昏過去。

  國際泳聯規定在游泳世錦賽上男子高台跳水的最大高度為二十七米，這幾乎是正常人體承受範圍內能夠達到的極限高度。

  運動員會在這一高度內完成四周以上的翻騰動作，並在距水面十米左右就要開始準備入水動作。

  整個動作的時間約為三秒，入水瞬間時速可以達到七十至一百公里！

  他們現在下落的高度足足有三十五米，要是掉在海面上，估計跟拍在水泥地上差別不大。

  到時候怕是連被他保護著的何姨都不能倖免！

  「高導！」

  「小何！」

  「……」

  周圍斷斷續續混合著飛速下落的風聲飄入高爽耳中。

  高爽的手死死按住何曉玲的腦袋，乾脆閉上了眼睛。

  聽天由命吧！

  「砰！」

  高爽只覺得自己左側肩膀連著後背一陣劇痛，隨後閉著眼的感官世界天旋地轉。

  片刻後終於穩定下來！

  他睜開眼看了一下四周，被從四面八方射來的好幾道燈光晃得睜不開眼。

  抬手遮擋了一下才勉強看清，自己正懷抱何姨坐在網兜的中央。

  「小爽！你沒事吧！」

  在高爽還在理清思路的時候何曉玲已經捧住了他有些懵逼的臉。

  高爽回頭正對上何曉玲含著淚花的眼睛，不知道這算不算劫後餘生，高爽在這一刻毫無顧忌的將自己的唇湊了上去。

  何曉玲在身體僵硬了片刻後給予了高爽熱烈的回應。

  仿佛在這個時候，就算是世界末日也無法阻止這一對男女宣洩心中的激動。

  不知道是誰先吹了個口哨，隨後更多的人加入了歡呼的行列，零零散散的掌上在極快的速度匯成一片。

  ……

  搭在著安全網的吊機臂緩緩收起，高爽跟何曉玲平穩的著陸在作業平台上。

  回看了趙東來無意間拍下的墜落過程後高爽忍不住起了一身冷汗。

  他跟何姨墜落在鐵達尼號船尾靠近右舷的位置，距離安全網邊緣也只有三米左右。

  如果在下墜過程中因為內心驚恐手舞足蹈，很可能因為衣物和四肢的風阻改變，讓最後的落點偏離出去。

  高爽一邊安撫驚魂未定的何曉玲，一邊組著著劇組收工！

  今天的狀況無論如何也不能繼續了。

  為了追求畫面的完美，讓安全設備差點淪為擺設，最後還陰差陽錯的發生了一場驚心動魄的事故，這絕不是一句不小心就能說的過去的。

  高爽覺得是自己以前拍戲實在太順了，以至於在很多方面都帶上了點兒隨意的漫不經心！

  這無異於在墨菲定律的邊緣反覆試探，如果還不加強管理，發生後悔莫及的事故只是早晚。

  收工的時候高爽趕緊讓隨組的醫生對何姨又做了個全面的檢查，這才忍著痛處理了左肩的擦傷。

  負擔著兩個人的體重，從接近二十米的高度墜落。

  最先接觸到兜網的左肩順理成章的被不知道哪一條繩子勒出了一道半指厚，二十多公分長的腫包。

  就像是被鞭撻之後的印痕！

  這一夜何曉玲心疼的跟高爽說了很多話。

  原本有些沉悶，甚至回應的頗為被動羞澀的何姨在高爽面前徹底的放開了心扉。

  最後那一跳雖然是高爽腦子一熱，但是也真的是發自內心的擔憂。

  你跳，我也跳！

  不是什麼海誓山盟，可對於何曉玲的衝擊格外強烈！

  高爽在風歇雨停之後告訴何曉玲，墜船的這段戲份他想放到海岸邊的那個三分之一船體模型上拍攝。

  到時候大海用綠幕，效果應該不差！

  他是真的不想再讓何姨應為電影拍攝出現什麼狀況了。

  意外的結果他承受不起！

  只是何曉玲的態度卻一反常態的格外堅決。

  拗不過何姨的高爽最後答應再試一次，只是安全措施的規格被上升了好幾個級別。

  第二天臨時改了部分通告，剔除了兩位主角的白天戲份，安排了內景的兩場宴會的全景。

  晚上高爽跟何曉玲這兩位主角調整好狀態之後，便安排重拍昨天失誤的那場英雄救美。

  這次何曉玲在踏出圍欄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完備的防護措施。

  兩條隱形威亞鋼索一左一右攬住了何曉玲纖細的腰部，就算是真的失手掉下去，陸九也能保證讓何曉玲第一時間懸停在距離圍欄不足二十公分的地方！

  劇情從兩人在圍欄里外對望，互道姓名開始。

  何曉玲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在開機之後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笑得有些羞澀，卻格外甜美。

  瑪麗太太對捕捉到這個微笑的趙大泉非常滿意，對於何曉玲的表現更是讚不絕口：「看來何沒有受到昨天事故的影響，這個微笑讓我看到了露絲擺脫慘澹生活的曙光！」

  莫潔和瑪麗的出發點不同，站在朋友和閨蜜的角度，她對何曉玲的關心多過表演，有些牢騷的道：「也有可能她現在並不這麼想……」

  「替代法才是調用感情的精髓！腦子裡怎麼想無所謂，相似的感情表現出來就已經達到表演的目的了。」

  瑪麗揚了揚眉毛，從表演專業的方面糾正道：「演一個精神病患者只需要知道酒後混亂癲狂的思考狀態，卻沒必要真的讓自己患上精神病，不是嗎？」

  「好吧……」

  莫潔沒有反駁瑪麗的想法，在表演理論方面她們不在一個段位。

  「關鍵時刻要到了！」

  盧建輝的精神格外緊張，他快步走出導演棚，向候場區走去。

  鏡頭下的何曉玲依託著高爽的手，將腿抬起要跨過鐵欄翻到甲板上。

  趙大泉給了紅色的高跟鞋一個特寫。

  高爽的腳沒動，但是雙手卻已經環住了何曉玲的腰部。

  畢竟除了何姨的腳之外，其他都拍不到，自然是怎麼安全怎麼來！

  特寫中，鐵欄杆上有一層薄薄的水霧，像是深夜海水的潮氣凝結。

  何曉玲自然的抬腳動作再次被黑色的輕紗纏住，下一刻便雙腳滑落。

  「我沒事！」

  何曉玲並沒有掉下去，而是被高爽緊緊摟抱著懸在半空，還有功夫拍了拍高爽的後背以示安慰。

  「害怕就上來，有的是辦法拍這個場景的。」

  高爽能感受到何姨身體的輕顫，他皺著眉說道。

  何曉玲靠緊高爽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的道：「繼續吧，姨真的可以！」

  隨後經過了特技組短暫的調整，慢慢將何曉玲放到了最後緊緊拉住手臂的位置。

  何曉玲的情緒經過緩慢的醞釀後，嚇的大喊著：「救救我，救救我！」

  幾分鐘前那副自信的神氣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爽也回憶起了昨天那千鈞一髮的時刻，雖然有威亞輔助，他依舊拼盡全力抓著何曉玲的一隻手，大聲鼓勵著她：「聽著！我已經抓住你就不會放手！你要振作，抓住了，加油！用力！會沒事的！」

  遠處早就等在甲板上的幾個船員聽到這邊的動靜迅速跑來。

  在高爽的安撫下，何曉玲的情緒逐漸鎮定了下來。

  她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蹬雙腳。

  而是鼓足全力，將另一隻手抬起先交給高爽，再將腳踏穩鐵欄！

  他的身體往上一躥，抓住了一根圍欄，終於又勉強站到了船體的外沿上。

  「加油！好極了！你肯定可以做得到，好，抓住你了！」

  高爽屏住呼吸，死死抓住了何曉玲的雙臂，將她抱著提到了船甲板上。

  由於兩個人都用力太大太猛，何曉玲在翻過鐵欄的一剎那，二人同時摔倒在甲板上。

  飛跑過來的三個群演船員看到了一副曖昧的景象。

  何曉玲仰天躺在甲板上快速的喘著粗氣，高爽衣衫不整地跪在她身旁。

  三人相互望了一眼，顯然想到了可能發生的罪行，立刻意識到這裡就是犯罪現場。

  「往後退，別動！」

  一名扮演船員的群演厲聲命令高爽。

  高爽站起來，對船員的誤解表現的非常無奈，但是帶入傑克瀟灑的性格後，他又認為沒必要解釋，於是他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將手插入口袋。

  這時已有更多人從表演等候區過來了，飾演船上警衛的幾人立刻將高爽推到角落看管了起來。

  「真是膽大包天！竟敢調戲我的未婚妻？」

  盧建輝不知何時來到了甲板上，旅客格萊西上校也跟在他的身後。

  他給何曉玲披上大衣，轉頭對高爽吼道：「望著我！你這骯髒的流浪漢！」

  盧建輝原本還能維持自己貴族的儀態和體面，但是在見到高爽那張帥氣的讓人嫉妒的華夏臉之後面容變的扭曲起來。

  他不管不顧的朝高爽撲來，眼看著就要發生一場衝突。

  「你幹什麼？霍寧！」

  何曉玲在緊要關頭喊住了盧建輝！

  她突然覺得這一刻好熟悉，而跟她搭戲許久的盧建輝卻格外陌生。

  小巷裡暴雨的回憶填充了她的思緒，焦急的心態令她喊出的語調都有些扭曲：「霍寧！請你住手！剛才發生了意外！」

  「意外？！！」

  盧建輝不解地轉向何曉玲。

  在對視的那一刻他發現何曉玲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憤恨。

  這目光刺的盧建輝心頭一顫，不由的連既定的舞台行動都遲緩了片刻。

  「是意外！的確很傻，呃，我倚著欄杆倚得太靠前，突然失足！因為我想去看……去看……」

  和高爽相反，何曉玲是真的不擅長說謊的那種人，她匆忙解釋的樣子十分笨拙，就連語句都不怎麼連貫。

  不時的翻手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呆萌。

  「螺旋槳？」

  旁邊一個激靈的船員適時的自作聰明，幫何曉玲解了圍。

  「對！」

  何曉玲仿佛抓到了擺脫尷尬的救命稻草！

  她順著船員的提點快速地道：「我突然失足差點兒掉下海里！幸虧道森先生救了我，他自己也差點兒掉下去。」

  「她想看螺旋槳？！！」

  盧建輝一臉的無語神態，不過他依舊選擇相信了「露絲」的話，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側身對自己的侍從兼保鏢勒傑說道。

  「我早說過，女人與機器沒有緣分！」

  跟盧建輝一起過來的格萊西上校開玩笑地回應道。

  周圍幾個飾演警衛的演員聽到這樣的解釋後看著高爽問道：「事情是那樣嗎？」

  何曉玲擔心地望著高爽，眼中帶著懇求的神色，就像是乞求他不要說出自殺的真相。

  「對，大概就是那樣！」

  高爽依舊從容地回答。

  「這孩子是英雄！做得好。」

  格萊西上校的人設便是個愛憎分明的人，他立刻給高爽平了反。

  在救美之恩換來了跟「貴族」們共進晚餐的機會後，盧建輝帶著何曉玲和一眾警衛倨傲的離場。

  高爽在保鏢勒傑身後吹了一聲口哨，叫住了他：「能不能給支煙？」

  勒傑停下腳步，一臉嚴肅地走回來。

  他打開煙盒遞給高爽，高爽左手取了一支煙夾在左耳，隨後右手又拿了一支點上。

  勒傑卻一直盯著他的腳下，語氣冰冷的道：「應該系上鞋帶。」

  他瞟了瞟高爽沒來得及系上的高筒靴，靴子上的帶子拖在地上。

  飾演勒傑的這人是個老演員，讓高爽比較意外的是，他跟瑪麗太太居然認識。

  從世界文藝協會拿到的簡歷上能看到，他以前飾演過好幾部恐怖片裡的變態殺手角色。

  像這樣的知名演員按理說不該出現在所謂的實習交流計劃里的。

  可是他不但來了，甚至對勒傑這個角色格外有興趣。

  高爽估摸著他可能是一直無法突破變態殺手的刻板印象，想借著這個跨度不大的角色完成轉型。

  「很奇怪，那女士突然失足，你竟有時間脫掉外套、鬆開鞋帶？」

  勒傑冰冷的目光仿佛能刺透人心。

  就連平常的語調都帶著一股子詭異的味道，讓人心裡莫名的就產生了幾分不安感。

  說完之後，勒傑頭也不回的追上了主子「霍寧」。

  望著勒傑的背影，高爽從開拍之後一直提著的一口氣終於呼了出來。

  跟這些表演天才們一起飆戲，真特麼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