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這不是你們能聽懂的

  何深自然而然地不知道外面的學生對此有多麼的抓狂。

  畢竟他只是為了之後但義教授過來，而提前做的準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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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培之前說要給他買的書籍，據說已經在路上了。

  只是可惜因為是西方原版譜的原因，還沒有到貨，正在過海關檢查。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手邊並沒有一個譜子可以供他使用。

  他總不能在上台的時候，手裡拽著一大堆列印紙上去彈奏吧？

  雖然說，這些譜子，不管是他，還是但義教授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甚至可以說熟悉到了極點，基本上上面的每一個標誌都能背的下來。

  但是……

  看著譜子彈，跟不看譜子彈，終歸是兩碼事。

  自己在演奏的時候，可以不看譜子，給眾人表演作品。

  可是等下的大師課，是真正的上課，在這種大師課的課堂上，最好還是帶一個譜子過來。

  不管是給但義教授用，還是給自己用，都非常有用。

  這也就是為什麼，何深跟著學校圖書館那邊借了一份鋼琴譜過來，拿到自己琴房來練習的原因。

  何深看著鋼琴譜，時不時產生一絲絲靈感，起身走到鋼琴邊上，將自己的手放在鋼琴之上，快速跑動，聽著自己演奏出來的音色，是否符合他的想法。

  這些靈感，有的非常棒，讓音樂整體的層次感，出現了一層分層，讓聽眾可以更清晰的感受到演奏者內心的想法，以及對這首作品的詮釋。

  而有的靈感，則沒有任何的屁用，反而會讓這首作品顯得無比的多餘，看上去十分的無聊。

  這些無聊的，多餘的靈感自然而然地被何深給拋到了一邊，他專心致志地鑽研那些能夠讓自己作品提升層次感的靈感。

  十萬次音階經驗，雖然沒有讓他的任何一首作品得到提升，但是很明顯，這個十萬次的經驗，讓他手指的靈活性，得到了非常大的提高！

  這個提高是隱形的，並不是能立刻就凸顯出來的。

  簡單來說，就是可以讓何深的手變得無比的靈活，可以在鋼琴上做出各種各樣層次的演繹。

  因此，他可以以非常快的速度實驗自己的想法，而不用去思考這個地方的演繹應該用什麼模樣的指法。

  用什麼指法，可以讓這個音樂顯得更為突出。

  這種念頭自從他得到這個十萬次的練習經驗後，就徹底消失不見。

  在演奏每一種想法的時候，他總是可以第一時間想出來，在這個地方，什麼樣子的指法最為的適用。

  只不過，有一點點可惜的是，這個功能只能給他自己用，對於教學方面並不是有特別大的作用。

  他的手指正在變得無比的靈活，可以自由地做出各種各樣的操作，可是他的學生，並沒有他這個樣子，無比靈活的手指。

  他們的手指，僵硬，不靈活，粘連嚴重，從頭到尾都透漏著困難……

  所以，為了這些學生可以演繹出他們最好的版本，何深依舊要繼續去思考。

  思考在這個地方，如何讓那些手指並不靈活的學生，能夠很好的演繹出音樂本身的味道。

  這個，是需要經驗，非常多的教學經驗。

  很可惜，何深的教學經驗並不夠，思考學生方面的問題，總是會慢好幾拍。

  畢竟，當你可以看一眼，就計算出一個高等數學題目的時候，看到你的學生連1+1=2都會做錯。

  你這個時候，應該就會像何深一樣懷疑人生，思考如何用他們的思維，去教會他們如何知道1+1=2。

  去思考為什麼這些學生，在這麼基礎的問題上，顯得那麼的菜。

  當然，那些學生也苦不堪言。

  不，不能說苦不堪言。

  準確的說，他們是痛並快樂著。

  每一次上課，都會被何深給批評他們的基礎水平，然後糾正他們的基礎。

  他們能夠很快的通過何深的教學，逐漸掌握並明白如何去提高自身的鋼琴水平。

  這種快速提升的感覺，非常棒。

  可惜……

  太過於打擊自信心。

  看著自己非常困難的作品，在何深的手下，就好像彈小星星，或者生日歌那樣，輕輕鬆鬆地彈出來。

  甚至只是聽他們彈了一遍，就可以大概的演奏出來。

  這種感覺，這種被打擊得感覺……

  如果不是受虐狂，應該還真的很難愛上。

  就在何深一直看著鋼琴譜的時候，計夢婷練完了琴，一身輕鬆地走到了琴房阿姨處，將她琴房的鑰匙遞給了阿姨。

  「練完了？」阿姨看著計夢婷就忍不住露出笑意，溫和地對著她問道。

  計夢婷立刻微微曲身，笑著點頭道。

  「阿姨，我練完了，多謝阿姨。」

  「不用客氣，下次你沒有琴房練習，你就找阿姨我，我給你找琴房。」

  「謝謝阿姨~」

  計夢婷再次甜滋滋地笑了一下，對著琴房阿姨點了點頭，然後突然發現，在琴房阿姨的桌子上，放著一大疊海報，不由得眨了眨她的眼睛，指著那個海報，小聲問道。

  「那個，阿姨，這個海報是……」

  「哦，你說這個海報啊，這個海報是何深助教，跟一個叫什麼但義的，開的音樂會。」

  阿姨將一張海報拿了起來，遞給計夢婷。

  在她看這個海報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刻指著那個海報說道。

  「哦對了，我記得夢婷你的老師，好像就是這個什麼，額，何深是吧。」

  「嗯嗯，是的，我的老師是何深。」

  計夢婷點了點頭，看著上面的內容，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對著阿姨猛地一鞠躬。

  「多謝阿姨告訴我這個消息，我現在就要去找鋼琴譜了，謝謝阿姨！」

  說罷，她向著音樂學院外面跑去。

  她要去學校門口的音樂書店看看，看看有沒有蕭邦的波蘭舞曲全套賣。

  「這小丫頭……」

  琴房阿姨看著火急火燎的計夢婷，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自己的工作。

  在學校門口的有一家名為音樂書店的音樂書店。

  這家音樂書店是專門供給他們這些音樂學院學生的，裡面關於音樂的東西都特別的全，你想要什麼樂譜，這裡基本上都有。

  甚至節拍器之類的東西，這裡也有。

  因此，所有的音樂學院學生，在沒有他們所需要樂譜的時候，只要稍微在意正版的話，他們的第一反應便是先來門口的音樂書店購買。

  如果確認音樂書店沒有，他們才會選擇去圖書館複印。

  計夢婷也不例外，她覺得如果自己現在找家裡把她的譜子寄過來的話，太浪費時間。

  有這個時間等待，還不如直接去買一套新的。

  新的可能也就大幾百塊錢，灑灑水的交易。

  只要能用金錢解決的時候，都不是事情！

  計夢婷快速來到了學校門口的音樂書店，輕輕叩響了門口的玻璃門，然後緩緩推開。

  音樂書店門上的風鈴，隨著計夢婷的推動，而被弄響。

  此時此刻的老闆，正坐在收銀台的後面，刷著手機上的短視頻，突然聽到了風鈴的聲音，嘴巴比腦子快地喊出了那句話。

  「歡迎光臨音樂書店，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

  等說完後，他才依依不捨地將手機放下，看向門口進來的人。

  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不由得亮起，快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著計夢婷迎了過去。

  「計同學，誒呦，又來了？今天想要買什麼樂譜？」

  看著計夢婷，他眼角的笑意都快要溢出來了。

  畢竟，誰會不喜歡一個大款，大主顧呢？

  在那麼多的學生裡面，能讓他記憶這麼深的，也就只有計夢婷一個人。

  計夢婷在他這邊的買過的譜子，只是粗略計算，大概就好幾千塊錢。

  很多作品，基本上都是看個幾天，就過來買新的。

  看這個情況，應該是老師讓她關注樂譜中的某個片段，她就剛好過來買一份譜子回去分析。

  就這個樣子豪爽的顧客，誰能記憶不深呢？

  面對這種主顧，不管怎麼認真，都不為過。

  看著老闆，計夢婷微微欠身，無比優雅地開口道。

  「那個，老闆，我想要一套蕭邦的波蘭舞曲，你這個地方有嗎？」

  「欸？波蘭舞曲？」

  老闆立刻愣了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面露難色。

  「啊，你說這個啊，我們還真的沒有……」

  「沒有？怎麼會，我記得蕭邦的作品你們賣的不是特別多嘛？」

  計夢婷睜大她那好看的眼睛，不解地問道。

  老闆也有點無奈，帶著計夢婷走到門口，指著門口的那個特別大的黑色海報。

  特別是海報上，何深以及但義的照片。

  老闆指著這個海報吐槽道。

  「之前你們學校的周叄校長過來讓我幫忙貼這個海報，我尋思都是依靠著你們學校做生意，就給貼了。」

  「結果，大概才過了半個小時吧，就有人過來找我，要買鋼琴譜，還特別是要買波蘭版的蕭邦波蘭舞曲！」

  「這個其實沒什麼，我們這邊的蕭邦波蘭舞曲大概還有一百來本的存貨，賣他一本沒什麼大問題。」

  「結果，他來了之後，便好像開了閘一般，一大堆的人立刻蜂擁而至，都要買蕭邦的波蘭舞曲。」

  「你要知道，我這邊就是一個小書店，哪來那麼多的存貨，之前一百來本的存貨已經夠多了，你們學校一年一百來個人，在讀就四年，五百多人……」

  「五個人有一個人練難道還不夠嘛？總不可能同時過來搶譜子吧？」

  「誰能想到……就短短的一個小時，我所有的蕭邦舞曲，全都被搶完了，一本都不剩……」

  「之後還有很多人過來找我要買，我都沒有辦法啊，我甚至打了電話，問其他學校門口的音樂書店有沒有辦法調……」

  「結果，一開始大家都答應的好好的，也就才過了十幾分鐘，一群人全都開始變卦，誰都不肯調貨，都說賣完了……」

  「不僅僅是最權威的波蘭版，後面的亨樂版，海城音樂學院版，華國音樂學院版，全都賣完了……」

  「你現在去其他地方的音樂書店，沒貨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老闆無奈的對著計夢婷聳了一下肩，臉上露出了他也沒有辦法的神色。

  計夢婷的臉色變了變，她產生了一絲絲不太好的感覺，沒有任何猶豫地打開了手機，看向了班級群。

  很快，她便看到了讓她更絕望的消息。

  圖書館裡面的Urtext，原版譜，被一個不知道的人，給借走了……

  也就是說，至少江州師範學院這邊，是沒有蕭邦的波蘭舞曲了！

  那麼，她現在應該去哪裡搞？

  江州藝術大學音樂學院？就剛剛音樂書店老闆的話，他那兒也應該沒有。

  至於人家的圖書館……

  計夢婷有一點無奈，自己也不是人家的學生，自然而然地，她也沒有人家學校圖書館的卡。

  進都進不去，更別提在人家的圖書館裡面找到一份鋼琴譜，然後列印出來。

  老闆看著計夢婷思索的樣子，苦笑一聲，攤開他的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對於她的遭遇，自己只能同情。

  畢竟他這兒也沒有鋼琴譜。

  計夢婷想了一下，想到了一個人，他應該會有……

  那就是，何深！

  既然是自己的老師要開音樂會，那麼很明顯，自己的老師那兒，一定會有鋼琴譜，這個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自己的老師都沒有鋼琴譜，那麼還怎麼開音樂會？

  還怎麼上大師課？

  雖然說，自己的老師不一定能夠借給自己，但是必須要去試試看。

  說不定呢！

  前提是，千萬別讓其他的同學知道這件事情。

  計夢婷快速跑回了學校，四處打量著過往的同學，趁著他們不注意，快速向著何深的琴房跑去。

  然後，在何深的琴房門口停了下來，再次看了一眼周圍，如同做賊一般，輕輕敲了一下門。

  「進來。」

  何深的聲音立刻出現在門後，計夢婷小心翼翼地擰開把手，讓把手儘量不要發出任何的聲音後，推開了門，走到了琴房裡面。

  等進了琴房，立刻將門關好，長舒了一口氣。

  何深將自己的視線從樂譜中移開，看向如同做賊一般溜進琴房的計夢婷，皺了皺眉。

  之前計夢婷在他這邊的印象一直都是那種小公主的感覺……

  為什麼，她現在看上去，有那麼一點點像小賊？

  計夢婷完全沒有在乎自己的形象，確認沒有人注意到她之後，立刻對著何深用力鞠躬，無比認真的開口道。

  「老師，有一件事我想要跟你說，那個……我需要你的幫忙。」

  「說。」

  何深隨意道，然後將手指放在鋼琴鍵盤之上，虛空跑動。

  也就是手指浮在鋼琴鍵盤之上，對準位置，在心中感悟自己的力度所能帶來的音樂音色變化。

  這個是一個很簡單的技巧，不過重點是能否在心中感受到自己所演奏音樂的色彩。

  計夢婷看著何深，猶豫片刻後，開口道。

  「老師，我想要借用一下你的樂譜，蕭邦的波蘭舞曲樂譜，因為之後你要開音樂會，我沒有樂譜，我感覺我可能……」

  「樂譜？」

  何深手指停住，再次抬起頭看向計夢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你需要樂譜來幫助你，在我的大師課上理解音樂？」

  「嗯……」計夢婷用力點頭。

  「這樣啊……」

  何深想了片刻後，搖了搖頭。

  「可以，不過你直接聽，聽不懂的，你去找曲詩，曲老師。」

  「曲老師？」

  「我們上課的內容，並不會照顧你們這些普通的學生，因為我們上課的目的很明確，是沖向蕭邦國際鋼琴大賽。」

  聽著何深淡淡的語氣，計夢婷傻了。

  她難以置信地再次重複一遍，對著何深問道。

  「蕭邦國際鋼琴大賽？老師，你是說，那個？」

  「對，當然是那個。」

  何深點了點頭，伸手指著手中的樂譜，解釋道。

  「我個人的建議，你最好不要去將時間放在我的大師課上，你聽不懂的，你花時間聽，也不好聽懂。」

  「可，可是……」

  「沒有可是，你現在的基礎不牢固，你花太多的時間去聽，然後弄明白，你所消耗的時間，跟你所能得到的，並不成正比！」

  「我們大師課，真正面向的觀眾，是老師！」

  「老，老師？」

  「嗯，全國的老師……」

  何深雲淡風輕的開口道，絲毫沒有注意到計夢婷她整個人開始石化。

  計夢婷一開始以為，這節課是上給他們這些學生聽的，告訴他們這些學生，如何去演奏蕭邦的作品。

  結果現在過來看到正主，看到要上課的老師。

  老師直接告訴她，上課你們也聽不懂，他這節課是要上給其他的老師聽。

  那麼也就是說，何老師的實力，超過了其他的所有老師？

  達到了能給其他老師上課的程度？

  不，可能不止何老師，還有但義教授的影響在其中。

  何深的演奏，加上但義教授的講訴。

  已經超過了他們這群學生所能理解的範疇，而指向了一個更高層次的東西。

  想到這裡，計夢婷突然冷靜了下來，發現自己剛剛太過於焦躁，不由得躬身道歉。

  「老師，抱歉，我太著急了。」

  「沒事，我們也沒有通知你們，你著急很正常。」

  何深搖了搖頭，繼續道。

  「你們來，是可以來的，不過不要太認真聽。」

  「因為層次超過你們太多，你們如果認真聽的話，可能會影響到你們接下來的發展。」

  「我們的大師課，是給其他老師上的，在上課的時候，展現出我們音樂學院的力量，露出我們的獠牙。」

  「所以……」

  「忘記音樂的內在，在大師課的時候，隨意享受音樂吧。」

  何深看向計夢婷，露出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