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冤情

2024-07-08 09:53:30 作者: 愛吃泥鰍的小蚯蚓

  卓明月很少為別人的事心煩意亂。

  但是這回,實在糟心。

  「我們明日搬出去。」

  雲程一愣,「我不會讓蕊姬來打擾你的,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卓明月卻是已經下了決定,「蛋蛋不想住這兒了,我由他。」

  她管不了雲程那些事,再留在這兒,只會給自己和孩子添堵。

  然而天還沒亮,溯兒就被府里淒淒哭聲鬧醒。

  「娘親,好多人在哭……」

  卓明月聽了一會兒,手捂住他的耳朵,「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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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溯兒皺著眉頭閉上眼睛。

  等他再醒來,卓明月給他穿好衣服,交代他,「你在這裡乖乖的,娘親過去看看小姐姐。」

  溯兒說:「我也想去看小姐姐。」

  卓明月頓了頓,道:「這麼早,小姐姐可能還在睡覺。」

  溯兒說:「我不會吵到小姐姐睡覺。」

  卓明月還是沒同意,「你乖乖的,在這裡等娘親回來。」

  ……

  府上已成一團亂麻。

  姜柳異常冷靜的讓人備棺材素稿和喪服。

  雲程斥責她,「那麼點大的孩子是不辦喪的,你準備那些做什麼,這點規矩都不懂嗎?」

  夭折的孩子,按規矩是火葬了,屍骨不存。

  只有成年的人才能辦喪儀。

  姜柳沒理他,自顧自的吩咐人把買來的東西搬進院子裡。

  雲程怒道:「都搬出去!」

  姜柳拔了侍衛的劍,擋在他們面前。

  「誰敢動!我就殺了誰!」

  下人們便不敢在上前,猶猶豫豫的向雲程請示。

  雲程冷冷看著她,「哪怕是皇子公子,三歲夭折都不辦喪的,你如此行事,是要把雲府的臉面都丟盡了嗎?」

  姜柳劍指向他,聲嘶力竭道:

  「我就是要辦喪!大辦!讓全長安的人都知道我女兒被人害死了!她不能白死!」

  雲程輕而易舉的,把她手裡的斷劍奪過來。

  他握住劍,信手一折,鋒利的劍刃就成了兩半。

  「姜柳,你冷靜一點。她本就體弱,一個風寒就能輕易折了,本來就沒法長大的,怪不得別人。」

  卓明月過去的時候,姜柳正指著雲程的鼻子痛罵:

  「你還是個人嗎?怎麼死的不是你啊?」

  相比她的崩潰,雲程就顯得冷靜許多,冷靜到油鹽不進。

  「人死不能復生,你早日想開吧,總不能為這點事人就垮了,想想你的書兒。」

  姜柳道:「你這麼冷血,正是像你的爹,你活該沒娘也沒爹疼!你根本就不是個人!」

  哪怕是這句話,他似乎也沒有入心。

  他一掌劈在姜柳的後頸,姜柳軟綿綿的倒下去。

  「東西搬走。」

  他語氣沒什麼波瀾。

  轉身,看到站在門口的卓明月。

  雲程神色微微一滯,繼而道:「大夫說過,那孩子大概率活不滿八歲的,早走也是少受著苦。」

  卓明月說:「你這樣勸自己,能心安理得一些嗎?」

  雲程皺眉道:「並沒有證據指向任何人,瀆職的下人也處罰了,孩子夭折本就是件不祥的事,誰會拿這樣的事大肆宣揚?」

  下人的動作很快,院中很快被一搬而空,沒有半點白色。

  卓明月很不合時宜的笑了一聲。

  「我以為你會大悲大痛,竟還想著來寬慰你,你說可笑不可笑?」

  雲程道:「我早知這個孩子留不住。」

  卓明月點點頭。

  「你好自珍重。」

  她轉身便走,雲程走了兩步攔在她面前,「你再留兩日吧,寬慰寬慰姜柳。」

  他挺誠摯的。

  卓明月一時分不清,他是真擔心姜柳沉浸於悲痛,還是只為留下她尋個理由,以全他對姑姑的孝心。

  「寬慰她的事,只有你能做。」

  喪女之痛,並非外人三言兩語可以開解,唯有把落水之事查明白,給個交代,才叫寬慰。

  他心中不會不明白。

  雲程讓開了步。

  走到竹林處,卓明月腳步頓住,深深呼吸來緩解心口的不適。

  若是有權力,她是不是就能明明白白的干涉這件事?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力?

  卓明月回到院子裡,溯兒正在用早膳。

  「娘親!小姐姐醒了嗎?」

  卓明月撒了個謊,「還沒有。」

  溯兒肉眼可見的失望,「怎麼還沒有醒,是不是睡得夠久啦。」

  卓明月摸摸他的臉。

  「我們不住舅舅家裡了,好不好?」

  溯兒愣了一下。

  「是不是他們還以為是我推了小姐姐……」

  卓明月搖搖頭,「不是,借住在別人家久了也不禮貌。」

  溯兒不懂這個,但是娘親說了,他認真點點頭。

  「好!」

  卓明月收拾了幾件衣服,數了下銀票,就背著包袱輕裝簡行的,帶著溯兒離開。

  來時坐的馬車,溯兒便只能扒著車窗看繁華的長安城。

  眼下他終於再走在這街市上,若不是卓明月死死拉著他,他早就不知被什麼吸引了去,跑得沒影了。

  「娘親!那裡好多人!他們在幹什麼呀?」

  卓明月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是那間賣杏花酥的鋪子,依然人滿為患。

  「他們在買杏花酥。」

  溯兒大聲說:「蛋蛋也要吃杏花酥!」

  卓明月便牽著他的手去買。

  他們站在長長的隊伍後面,被插了幾次後,溯兒生氣了。

  「娘親我們也要前面去!」

  卓明月還沒說話,一位拿著紙包的杏花酥的男子在溯兒面前蹲下來。

  他把一塊杏花酥遞到溯兒面前。

  「叔叔的給你。」

  溯兒看著面前陌生的叔叔,遲疑著不敢去接。

  娘親說過,不能拿陌生叔叔的東西。

  直到卓明月開口:「謝謝。」

  那是可以拿的意思,溯兒才歡歡喜喜的接過。

  「謝謝叔叔!」

  「真乖。」

  秦時誇了孩子,把剩下的杏花酥都遞給卓明月,「剛好在買這個,都給你吧。」

  卓明月卻沒有去接。

  她平靜而疏離的說:「你買這個,本是要給別人的吧,溯兒嘗個鮮就行了,你別讓人久等。」

  秦時道:「本來買給自己吃的。但我日日在長安,時時都能過來買。你不是喜歡吃這個?」

  卓明月仍然搖搖頭。

  「已經不喜歡了。」

  秦時收回手,有點尷尬的笑了笑。

  他明白她在這時候的拒絕是在表達什麼意思,這句不喜歡又是什麼意思。

  和當初約定好的不一樣。

  「沒關係,」他說,「也挺好的。」

  她當初的人生在泥潭中掙扎,才會格外珍重那一點光亮。

  如今的她,想必有過更大的光亮了。

  溯兒拉了拉她的衣袖,「娘親,這個叔叔認識嗎?」

  在這熱鬧的街市上,這一面似乎恍如隔世。

  卓明月輕輕說了聲「認識」。

  可也只能僅限於認識了。

  此處來來往往的,身邊都是嘈雜的人聲。

  她突然從那些聒噪中,聽到一段對話。

  「聽說了嗎?雲將軍的夫人跪在皇宮門口,說是有冤情!」

  「有什麼冤情,讓雲將軍去面聖不就是了?」

  「雲將軍剛立戰功,能有什麼冤情啊?」

  「那是夫人自己的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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