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臆想

2024-07-08 09:52:48 作者: 愛吃泥鰍的小蚯蚓

  直到天黑,宴如意都沒等來苗苗。

  段以珩一如既往的在亥時左右過來,門口侍衛熟捻的遞上鞭子。

  「苗苗呢?」

  宴如意不敢惹惱了他,哪怕心急如焚,語氣也是輕輕緩緩的。

  段以珩鬆了松衣襟,看向她。

  這兩年的搓磨,叫她是半分傲氣都沒了。

  從前動不動對他大呼小叫的女子,如今就卑躬屈膝的跪在自己面前,詢問女兒的消息。

  「死了。」

  段以珩捻起唇角,漫不經心的道,「朕把她從城樓上丟下去,死了,頭都摔成一灘爛泥了。」

  宴如意怔住。

  

  她很輕很輕的問:「你嚇唬我的,是不是?」

  段以珩把鞭子隨手一扔。

  見她如此失魂落魄,比毒打她一頓更痛快,這鞭子今晚是用不上了。

  「能讓她活這麼久,是朕仁慈。你真的以為,朕能容得下那個賤種?」

  段以珩寬下外袍,看了她一眼。

  她雙目空洞的望著腳下,面上已無半點血色,蒼白的好似件未曾上色的瓷器,再輕輕一碰,她就要徹底碎了。

  總之不像是活物。

  「背叛朕,你後悔過嗎?」

  宴如意眼珠子也沒有轉一下,就那麼怔在原地。

  段以珩扼住她下頷,逼令她抬起頭來,正視他的眼睛。

  「回答朕!」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越發慘白。

  她的唇麻木的開合。

  「我的……苗苗呢?」

  段以珩眸色一沉。

  他的指甲嵌進了她的肉中。

  「朕給你個機會,忘了那個賤種,朕看在過往情分上,原諒你。」

  宴如意月眉緊皺。

  她不需要他的原諒,也不要忘記苗苗。

  她只要苗苗。

  「苗苗去哪兒了?」

  段以珩不耐的甩開她的臉,「朕說了她死了,死了!你是聽不懂人話?」

  宴如意險些跌在地上,扶著桌子在站穩。

  她餘光掃見桌上的琉璃花樽,拿起來,往他頭頂砸過去。

  「那你就去死吧!」

  她一直以來為了苗苗在容忍,在低聲下氣,若是苗苗沒了,她還有什麼活著的意義?

  倒不如同他拼了。

  可是以她的力量,要殺他簡直是異想天開。

  段以珩輕而易舉的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上。

  「不識好歹的賤人。」

  宴如意萬念俱灰的爬起來,往屋子裡那根最粗大的柱子撞過去。

  苗苗,娘來陪你了。

  段以珩伸手一抓,連她的衣角都沒抓住。

  巨大的一聲響。

  是額頭撞到柱子上的聲音。

  ……

  地下,宣王猛地立起,怔怔望著上頭。

  卓明月說:「過去的兩年裡,你但凡出點力,不至於救不了她。」

  「談何容易,」宣王啞聲道,「你以為我和清風沒有想過救如意?若不是為了保她,攏西一戰我們豈能給段以珩活路?」

  卓明月沉默了。

  那些內情,宴清風並沒有說過。

  周晩瑩又在那掉眼淚,「那個苗苗,不會真的死了吧。」

  卓明月猜測道:「應當沒死。」

  「何以見得?」

  卓明月道:「段以珩那麼恨宴如意,要是非得殺了苗苗,會當著她面殺,這樣才是報復宴如意最狠的方式。」

  宣王冷笑。

  「當著母親的面殺子,你這樣陰毒的人才想得出的法子,段以珩也許只是沒你那麼狠毒。」

  卓明月懶得理他。

  周晩瑩卻忍不住了。

  「人不能這樣睜眼說瞎話吧,明月哪裡狠毒了,她會虐待那么小的孩子嗎?你真的了解她是什麼人嗎?段以珩那鞭子都打得宴如意皮開肉綻了,宴如意是你親侄女吧,你還說他不狠毒?」

  周晩瑩心想,當初人人都知道宣王寵這個侄女,宴如意也是在宣王府里長大的。

  可若是換成宴青菱在挨打,宣王哪裡還會顧得上密室里其他人,早不管不顧的衝出去拼命了吧。

  宴如意爹娘死的早,便形同孤兒,無父無母的人當真是可憐。

  宣王說:「你以為你很了解卓明月?」

  周晩瑩氣急敗壞。

  她跟卓明月,那是共患難的關係,勉強算得上生死之交,她不允許任何人這樣說卓明月。

  「不管怎麼說,你當著蛋蛋的面這樣說他的母親,你就不陰毒嗎?」

  宣王這輩子,除了妻女和卓明月,就沒被其他女子這樣下過面子,一時有些失語。

  馮志義正嚴辭地提醒道:

  「周姑娘,注意你的身份,這是宣王殿下!」

  「能不能活著出去還未必呢,」周晩瑩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說,「等我出去了會放尊重的。」

  ……

  那小小的身子趴到她身上,宴如意掙扎著醒過來。

  「苗苗,苗苗。」

  她摸摸孩子的臉,那白嫩的小臉冰涼,孩子挨了凍,小小的身軀在發抖。

  宴如意下意識的緊緊摟住了孩子,用自己的身子去暖她。

  苗苗輕聲說:「娘親,苗苗沒有死,娘親也不要死。」

  宴如意親那小小的臉蛋,親了又親。

  撞柱之前,她真的以為苗苗沒了。

  眼下失而復得,她的心境難以比擬。

  她察覺到段以珩就在邊上,故意說道:

  「你已經離開過娘親一次了,娘親不能再失去你。」

  苗苗怯怯地看了眼立在邊上的段以珩,小手緊緊抓著娘親的衣服,沒有吭聲。

  宴如意喃喃道:「你上回來娘親肚子裡,娘親沒有護好你,再沒有了苗苗,娘親會死的……」

  段以珩聲音沉冷:「你清醒點,她不是那個孩子,一個男一個女,根本就不一樣。」

  那個胎兒死在腹中時,已六個月有餘,是男是女太醫看得分明。

  宴如意道:「那回你不要她,她以為你不喜歡兒子,就變成女兒了。」

  每每她提起舊事,他就更是惱羞成怒。

  他指著苗苗罵道:「這個賤種不是朕的,你如此臆想,她配嗎?」

  宴如意緊緊抱著孩子。

  「不怕,不怕,爹爹不是故意的,爹爹也疼你的。」

  段以珩沉暗的面色下,壓抑著澎湃的驚濤。

  那股怒火在胸腔中亂竄,可她把話說到這份上,他竟然不知在說什麼。

  她哪裡是真把這個孩子當作替身,她只是為了哄他對苗苗好一點,才故意這樣說。

  可她是宴如意,從前最不肯虛以逶迤的人,如今卻也編起這樣的謊話來。

  向他示弱,向他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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