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藥香

2024-07-08 09:49:13 作者: 愛吃泥鰍的小蚯蚓

  瑤華宮中。

  段以珩與宴如意相對而坐。

  中間的四方矮几上幾盤小菜,菜色不多,倒也魚肉湯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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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如意調笑道:「斷頭飯?」

  「宣王嫌你丟盡臉面,讓朕依宮規處置你。」

  段以珩往白玉杯中倒了酒,推到她面前,「白綾或鳩酒,朕容你選個死法。」

  宴如意一身冰台色素衣,青絲披散,拖著腮看著面前的男人。

  「我要死了,你就沒有話要對我說的?」

  段以珩企圖從她眼底里尋到些畏懼之色,到底一無所獲。

  他冷嗤,「朕與你無話可說。」

  宴如意飲下一口酒。

  這酒端來時,她當是毒酒,還挺感慨的,她居然死得這麼早。

  「怎麼會無話可說呢,」宴如意纖指把玩著白玉杯,悠悠道,「你從小就愛往宣王府跑,借著來找我堂兄的名義,可每回都要問他一句,如意在不在。」

  段以珩別過臉去,語氣森涼。

  「你還有臉提他。」

  他從她嘴裡聽到堂兄二字,便煩躁得緊。

  宴如意指了指自己胸口,雙眸黯淡的看著他,「這裡的是一顆有血有肉的心啊……段以珩,你告訴我,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怎麼能叫我不恨,不瘋?」

  她本是不願意示弱,以這樣姿態去懇求皇帝的理解的。

  可是那天淑妃對她說:

  「貴妃,我知道你有你的驕傲,你不肯向皇帝低頭,寧可一死。可你難道不想活著看到他跌落高座,成為階下囚,不想親手為你無辜死去的孩子報仇嗎?」

  想啊,怎麼不想。

  最重要的,她聽到外頭看守的侍衛在議論,說是關雎宮裡的兩個病人,皇帝下令放棄了,給了藥和吃食便封了關雎宮的門,任其在裡頭自生自滅。

  陸雲霄很難有活路了。

  那麼,她肚子裡的,是陸雲霄在這世上存在過的,愛過她的唯一痕跡了。

  段以珩看著她淚珠欲垂的眼,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朕對你做什麼了,都是你的臆想。」

  宴如意又飲了幾杯酒,眼眸微熏的望著他。

  「大概是臆想吧……我的小八,怎麼捨得那樣對我?」

  她扶著桌沿起身,繞過四方桌,到他面前來,雙手去捧他那張冷漠的臉。

  段以珩用力把她的手拉下來,厭惡道:「你不要碰朕。」

  宴如意縮回手。

  她近來瘦了些,穿的又是一件松松垮垮的淺色塌肩素衣,單薄的身子更加蕭瑟。

  「你在避暑山莊之時,那些時日裡,我日日望眼欲穿等你回來,你知道我有多難熬嗎?可臨近你的歸期,她們卻告訴我,你身邊多了個淑妃,你將她視若珍寶。」

  她聲音低啞,低垂的眼眸輕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遲遲不肯落下來,似是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加之她微醺的臉頰,搖搖欲墜的身子,看起來便像酒後吐真言。

  段以珩從未見過她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但也不為所動,冷哼一聲。

  「哪個皇帝沒有嬪妃三千,宴如意,朕給你的夠多了,這不是你穢亂宮闈,同他人苟且的理由。」

  「她真的只是三千之一嗎?」宴如意一雙淚眼訴著無盡痛楚,「從前你召別的妃嬪侍寢,我會強行讓自己不去在意,我相信你是愛我的,你心裡只有我。可是,你為了淑妃空置後宮,再沒有碰過別人。段以珩,你愛她是嗎?」

  段以珩眸中陰沉了一瞬。

  他悶了口酒,譏諷道:「淑妃溫婉嫻淑,美麗懂事,比你好千倍萬倍。」

  宴如意黯然道:

  「你求娶我的時候也說,如意千好萬好,若得如意,此生足矣。」

  段以珩看向她小腹,指節一緊。

  「你若真心愛朕,也做不出如此下賤行徑。朕只願當初沒有看清你這淫婦的真面目。」

  「淫婦,下賤……」

  宴如意念叨著他的用詞,淒淒一笑,「我及笄之後,你等不及先帝賜婚,哄著讓我把身子給你。我怕你最終不娶我,也怕世人的唾沫淹死我,可你說,你永遠不會讓那些難聽的話進我的耳朵。」

  那會兒只要他說,她便信。

  段以珩不禁想起了那一年立夏。

  當年,他無意間聽到宣王和如意的另一位叔父商量著,要把如意許給別人。

  宣王說八皇子不行,心眼兒太多了,得強行分開他和如意。

  於是,段以珩約如意去書房,又讓人反鎖了書房的門。

  如意不得已和他擠在書房裡那一張窄窄的榻上過夜。

  他們穿的單薄,翻身之間,肌膚總不經意的碰到。

  她漲紅了臉,一縮再縮,整個人都要貼到牆上去了,卻忽然被他一把抱住。

  「如意,我好難受。」

  宴如意本是要掙開的,可聽到他說難受,聲音軟了下來,「哪裡難受,我給你揉揉。」

  段以珩握著她手,引到他腿根處。

  宴如意嚇得「啊」了聲,用力抽出手,「你幹什麼呀!你別抱著我了,放開我!」

  段以珩的眼睛在瞬間紅透。

  「如意,那東西有反應了要是不用,會廢掉的,以後我就斷子絕孫了……如意,你反正是要嫁我的,救救我,好不好?」

  宴如意心地很軟,聽他這麼說,就也動搖了。

  「真的會廢掉嗎?」

  「真的。」

  宴如意相信他,心疼他,卻還說了句,「你要是騙我,就真斷子絕孫。」

  段以珩已經到了很難耐的地步,胡亂的答應。

  「嗯,騙你就斷子絕孫。」

  之後,宴如意再被逼著跟段以珩斷絕關係,她是死活也不肯了。

  清白已經交託了,覆水難收,不嫁也得嫁。

  段以珩從回憶中抽身,再看向眼前落魄狼狽的女子。

  「嫁給朕很後悔,是不是?」

  宴如意自然是後悔的。

  她甚至可以理解一個男人變心,卻不能理解這場從她豆蔻年華就開始的騙局。

  更不能理解殘忍到害了親骨肉的手段。

  可是她說:「從不後悔。重來一次,我還是會義無反顧的跟你,唯獨後悔的是當初沒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她說到孩子,就有悲痛到昏厥的跡象。

  「若是孩子還在,現在該出生了,我也不會因為思念孩子到瘋潰,作出與堂兄苟合的事來,我真的大錯特錯啊……」

  宴如意的身上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藥香。

  她越挨越近,這股藥香便越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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