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滄海一粟

  今天，當時光和環境都發生改變，我們都長大成人，不再會輕易的被某種悲傷擊倒。

  因為我們學會了放下和遺忘，也學會了期待。

  我透過白生生嫩萌萌的小狗，仿佛看到年少時愛而不得的他被治癒。

  「你看她和你多親近，一直圍著你。二二，你相信轉世嗎？我相信。豆豆一定就是當年你的那條小狗狗，她想你，捨不得你。所以，回來找你了。」

  秦徹背著我坐在沙發上，肩膀微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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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過去，從背後攬住他，將下頜抵在他的發頂心，給他傳遞溫暖。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

  「我們一起把他養大吧。小豆豆，以後我就是你的姐姐，這位是咱們的二二哥。你還不知道吧，二二哥老有錢了，你要幫我牢牢抱住他的大腿哦。這樣的話，你不必每天撒嬌賣萌，就可以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肉乾和罐頭，只要躺著混吃等死就好啦。現在，和你姐姐我一起，祝咱們的二二哥萬壽無僵、咱們永遠有花不完的錢。」

  豆豆仿佛是聽懂了我的話，搖搖晃晃的來到我腳前，嫩粉色的小舌頭舔著我的指尖，痒痒的，很舒服。

  秦徹笑了，很溫柔的那種笑，眸子裡蕩漾著瀲灩的水光。

  「豆豆，二二哥要出門，你在家裡乖乖陪著小乖姐姐，等哥哥回來，帶你們一起出去瘋。」

  離開之前，他又陪我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三大袋東西，將冰箱塞得滿滿的。

  「記得吃飯，別算起數來就什麼都忘掉，時間長了，會落病根兒的。冬天少喝冷水，冰箱裡的食材要保持新鮮、隨時補給。這是超市的公眾號，關注一下，需要什麼東西，直接發上去就行，會有人在最短的時間內給你送來。」

  「好啦，知道啦，絮絮叨叨的，好像老奶奶哦。」

  「那，小乖，我走了。」

  「嗯，再見。」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鼻子堵堵的，肯定是受涼感冒了。

  我站在窗子前，懷裡抱著豆豆，目送他高大的身影寸寸走遠。

  幾日前下的雪留下一地殘影，寒冷而悲涼。

  眼淚就那麼不知不覺的濕了眼眶，不想哭的，可是忍不住。

  別人家十八歲的女孩是如何過寒假的呢？肯定不是我這樣對著消失的影子望洋興嘆。

  如今的我，倒是脆弱得很。

  豆豆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情緒，在我的懷裡拱了拱，仰起小腦袋舔我的下頜。

  屋子裡是地暖，溫度很高，我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讓那真實的暖意上傳，上傳，一直傳到心窩，緩解那裡的冷。

  偌大的房屋，無人打擾的清淨。

  我潛下心來，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學習，偶爾的購物都由商家配送上門，我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資深宅女。

  豆豆也很乖，我每天固定帶他出去三次，訓練它的自理能力。除了快要出門前的興奮，其餘時間都毫無怨言的陪我在家裡待著。

  因為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我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功課上。當時過得確實痛苦，但後來，當我站在峰頂再回過頭，竟無比的感激此時努力奮鬥的自己。

  秦徹幾乎每天都會和我發消息，還有很多現拍的圖片，發了他媽媽纏著繃帶的傷腿，發了嚴肅的會場坐著一大群衣冠楚楚的老外，發了他桌上堆積成山的文件，也發了他搜羅來的小東西，一一的擺放整齊，然後告訴我等他回來的時候一起帶給我。

  他和我吐槽媽媽怪他沒有女孩子細心、給她弄的飯一點也不可口，和我罵吹毛求疵的合作對象比八十八歲的老頭子都難纏，也和我說公司里那些高層一個個的心懷鬼胎既不願服從他的領導又捨不得高薪的工作給他下了很多絆子，還說他沒有時間去看極光，但是委託去度假的助理拍了很多唯美浪漫的照片。

  我知道，他和我說這些，不是因為他無法排解情緒，而是不想我一個人那麼孤單。

  有時候好想問問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就童年時見過的那幾面，不至於的。

  可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不論答案是什麼，終歸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對我好，不能再奢求了。

  師兄對我的學業時刻不敢或忘，在大洋彼岸給我發來學術原著，有兩本比磚頭都要厚。

  學術著作極為嚴謹，沒有任何一個字是無效的，專業名詞一個接著一個，看得我眼睛發花。那些單詞我多數認識，那些語法也是我所無比熟悉的，可是我卻沒有辦法確定它們組合在一起的真正的含義，這讓我嚴重懷疑自己之前讀的都是假書，從而極大的激發了我深學外語的動力。

  高考時我的外語是全省唯一一個滿分，進入京大後，絲毫沒有鬆懈的繼續自學，連張教授都說過我的外語水平一點也不比外語系的學生差。

  我也這樣以為過，可是，當打開這些學術原著時，閱讀一頁竟然用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不得不承認我是震驚的，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懷疑。

  也是這時我方才明白，在浩瀚的知識海洋之中，我只是不起眼的滄海一粟。

  也是這時我才意識到，狀元的名頭迷了我的眼，師兄和教授的青眼，讓我身輕發飄，沒有發現自己的不足。

  慚愧，汗顏！

  我把這件事和秦徹說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小乖，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有些事情，順其自然不好嗎？」

  不好啊！

  因為除了學習，目前的我找不到別的人生目標。

  「沒有人能將世上所有的知識全部學完，你已經很優秀了。不過，若是你真的迷戀讀書，那就去做好了。你說的對，我們總要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情去做。學得太累了，就轉頭看看。這世界不僅有知識、學業和成就，也有繁花似錦，也有風清月明。」

  他說的可真好，像念詩一樣動聽。

  我說：「好。」

  寒假是非常難熬的，因為有一個闔家團圓的春節。

  張玲和小靜若干次打來電話邀請我回林城，去她們家裡過春節，她們說想念從前老是窩在一起的日子，我不回去讓今年的春節格外不圓滿。回去還可以一起去看老班，再不去看，可能會看不到了。

  老班是我們高中三年的班主任，那是他從教生涯中最後的一段時光。

  小老頭兒心軟，知道我的家庭情況後，親自家訪若干次回，還數次表達了想要資助我的意願，都被奶奶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