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活閻王

  如此火爆的我，從沒打過秦玉。

  秦奶奶說我和秦玉一文一武，是絕佳的搭子，以後一定可以改變命運、創造世界。

  奶奶常和我說，秦玉那孩子命苦、特別可憐，要我好好待他。

  我最聽奶奶的話，什麼好東西都捨得分給秦玉。就連在水溝邊挖的蚯蚓，我都會揀最粗壯的多分給他幾條。

  至於他為什麼可憐，我是後來慢慢知道的。

  大概剛入冬的時候吧，秦奶奶生病了，一直咳個不停，身上滾燙。

  奶奶幫著給一個號碼打了電話，不久後，她家門前便停下好幾輛鋥亮的大汽車，從車上下來的叔叔阿姨都穿著漂亮的衣服，手上提著好多一看就好吃的糕點。

  最後下車的是個穿著小西裝的男孩子，脖子上扎著小小的領結，臉上的表情認真而嚴肅，見到站在房檐下的我時，禮貌的點頭，仿佛一位彬彬有禮的小紳士。

  他的眼睛又大又圓，像兩顆名貴的黑色寶石，有著絲絨般的質感。只是故作的少年老成，讓他看上去有些老氣橫秋。明明與我們一般的年紀，卻像個小老頭兒。

  奶奶說那些都是秦奶奶的兒孫，過來探病的。

  

  那天我才知道，秦奶奶是城東秦家的人，名下擁有無數的資產，是個地地道道的大富豪，家裡有的是錢。

  只是那麼有錢的人卻在我們這偏僻的近郊小區偏安一隅，有點讓人想不通。

  而明明應該是富家小少爺的秦玉，是怎麼被有錢人家養成猴兒的呢？

  我曾問過奶奶這個問題，奶奶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有錢人家自有有錢人家的難處。奶奶告訴我，別看秦奶奶什麼都不說，可她一眼就看出來，她心裡有無法對人言說的故事。

  直到這天我才明白，原來我們兩家是不一樣的。

  奶奶只有我，我們祖孫二人每天守著微薄的收入過生活；秦奶奶還有那麼多親人，也有數不清的錢，秦玉只是她眾多親人中的一個。

  只是秦家的人除了秦奶奶過生日和生病，很少來看望她。

  後來我也漸漸明白，親人不在數量多少，而在於他們是否有心，那顆心裡是否有你。

  如果互相之間不交心，再多的親人，也只是空擔了個名聲而已，不值什麼的。

  那天午睡起來，我拎著小籃子在雞架前撿雞蛋，被突然出現的哭聲嚇了一跳，剛拿起的一個雞蛋差點掉在地上。

  小時候的我最喜歡吃雞蛋，把我最喜歡的東西差點嚇掉到地上，我氣憤的想要去找惹事的人算帳。

  在秦家院子的角落裡，一個穿的人模狗樣兒卻長的凶神惡煞似的男人單手拎著小秦玉，一連踹了幾腳，嘴裡還不乾不淨的罵著難聽的話。

  秦玉連反抗都不敢，只會嗚嗚的哭。

  我氣的要死，小拳頭嘎嘎硬，炮彈似的衝過去抱住男人連捶帶打，「放開，壞人，大人打小孩，是壞人。」

  那時候，我已經養成保護秦玉的習慣，看不得他受欺負。

  男人拎著我的衣領把我放在一邊，罵罵咧咧的回去屋子裡。

  小秦玉堆坐在地上無聲的哭，眼淚把他的臉弄的髒兮兮的，變成只被遺棄的埋汰猴兒。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秦玉挨打。

  說實話，挨打的秦玉挺可憐的。

  我從小就沒見過父母，家裡也沒有他們的照片或任何一點痕跡，在外邊也不是沒有人欺負我，罵我是沒人要的野種的不在少數，可我拼死都要打回去，打不過也要打。

  還有奶奶，只要聽到有人罵我，都會帶上我去那戶人家討公道。

  久而久之，大傢伙都知道我們祖孫不好惹，便也歇了心思。

  可是，秦玉沒有。

  他就在院子裡挨打，屋子裡坐著很多人，而且都是他的親人，沒有任何人給秦玉說句話，甚至沒有一個人出來拉那個大人一把。

  那么小的孩子，被拎在手上踢，他們怎麼忍心！

  也是這一次，讓我理解了奶奶說的秦玉很可憐的真正含義，也是這一次，讓小小的我內心裡生出一種名叫憐惜的情愫。

  我蹲在秦玉身邊勸他不要哭，受了欺負就要打回去，就算明知打不過也要打，不能白白受氣。

  卻聽到附近的窗子裡有個稚嫩的聲音說了聲「蠢。」

  是那個小西裝男孩，他用一個小孩子的聲音，說著屬於大人的話。

  「你說誰蠢？你才蠢，是天下第一大蠢豬，你要蠢死了都。」我叉著腰罵了回去。

  「他是秦玉他爸，你這樣只會讓他下次被打的更慘。」

  「打人的破爸不如沒有呢，我奶奶從不打我。」

  「明知道打不過的時候，就要隱藏自己，這樣才能少受苦。聽說過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那時的我還不明白，小西裝說的話是多麼的富於人生哲理，只是一如既往的信奉著一直以來的血債血償，「哼，越不敢反抗，才會越受別人的欺負。」

  小紳士撇撇嘴，沒有理我，傲驕的像一隻大公雞。

  我憤怒的翻著白眼兒，唾棄他沒什麼了不起的。

  哄好秦玉，我和他在院子裡玩跳格。

  小孩子嘛，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秦玉連續拋了三個家以後，得意的笑了。

  小西裝見我們玩兒的開心，眼饞的湊了過來，在邊上繞來繞去。

  「你也想玩兒嗎？」我問他。

  那時候我想的是，你有西裝能怎麼樣，你有好吃的糕點又怎麼樣，還不是不會玩兒跳格？

  奶奶說得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世界，沒有誰是完美的。

  小西裝倨傲的揚起小下巴，雙手插在褲袋裡，酷酷的。

  他眼睛瞥著地上畫好的格子饞的不行，嘴裡卻說著相反的話，「小孩子的玩意兒，幼稚。」

  我想要和他吵架，秦玉扯著我的衣袖拼命搖頭，小小聲的說，「別惹他，奶奶說他是活閻王。」

  閻王不是管死人的嗎？還有活閻王？我覺得秦玉肯定是聽錯了，秦奶奶不可能連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拉倒吧，我看他就是奶奶說的那個什麼玉外、什麼其中。喂，我本來是想要教教你的。不過你這麼看不起我們，就走遠點，別礙我們的事兒，哼。」我雙臂抱在胸前，牛逼哄哄的點著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