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唐佑孄離家
2024-07-07 16:28:15
作者: 麟一毛
唐家老太太內心一滯,眼前一陣恍惚,猛地抬起手,一個巴掌就要落到唐佑孄的臉上。
「咳咳咳...小姑姑!奶奶!」
輪椅行過寒冬臘月的青石板,聲音格外地清脆,院子裡的下人自動讓開了一條道,唐釗裹緊狐裘,低喘輕咳地從眾人中間的路上,走向放裡面劍拔弩張的她們。
唐家老太太目光猛然清明,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一眼唐佑孄,把揚起的手收回,看著唐釗,滿眼心疼:「夜深了,你又何苦出來這一趟。」
唐釗的身子這幾天格外的脆弱,轉動輪椅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停在原地抬手捂著胸膛,艱難地喘著氣:「奶奶,小姑姑任性,好好說說就好了,不要壞了一家人的情分。」
唐老太太快步走出房門,把唐釗推到房內火爐旁,剜了一眼唐佑孄,恨恨地說道:「女大不中留,她是越來越聽不進我這個當娘的話了,要是你爺爺還在...」
唐釗看著唐老太太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開口道:「奶奶,該做的都做了,你想如何,就直接跟小姑姑說罷,小姑姑天性率真,你何必大費周章。」
老太太看著唐釗眼裡的戲謔,也不再抹眼淚了,用力瞪了他一眼,恢復了以往的威嚴:「從你嘴裡能聽到什麼好話?你就別裹亂,我讓茶婆子送你回去。」
不等奶奶喊茶婆子,唐釗神色平淡的歪在輪椅上,一臉輕鬆的說道:「我在這暖暖身子。」說完,捂著胸口喘起來。
老太太看著他病懨懨的模樣,無奈地搖頭,唐釗這架勢,哪裡是想要在這暖身子,倒像是看戲。
但看到他面色灰白,終究是於心不忍,吩咐唐念:「念兒,去煮些薑湯,灌個湯婆子來給著兒。」
唐念悄無聲息地福了福身,安靜地去做事。
唐佑孄依舊滿眼倔強地看著唐老太太,唐老太太轉向她開口:「我就直接說了,不准再與他往來。」
「呵!如果我不聽話呢?」唐佑孄冷笑,英眉微挑。
唐老太太掌家多年,放在心尖上寵著的兩個人,也是唐老太太沒法拿捏的兩個人。
一個唐釗,身嬌體弱,偏偏腦子靈活嘴巴利索,常常讓老太太無言以對。
一個唐佑孄,脾氣與唐老太太年輕時如出一轍,如同脫韁的野馬,根本套不上韁繩。
唐老太太輕蔑地哼了一聲,風輕雲淡的說:「那就讓賀仲磊身敗名裂,銷聲匿跡。」
「是嗎?」唐佑孄臉上出現了瘋癲之色,仰頭大笑道:「是呀,你做得出來,就像逼唐佑妏一樣...」
「啪!」唐老太太用盡全力扇了她一巴掌,也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唐老太太顫抖著手,嘴唇也不受控制的抖動,目光如炬地看著唐佑孄,「我看你是魔怔了,滾!滾出去唐府,什麼時候清醒了什麼時候回來!」
「如果我一直如此執迷不悟呢?」唐佑孄笑著問。
「那就不必回來了!」唐老太太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
唐佑孄沒有任何留戀地轉身,跨過門檻,路過俯身的小娘子,穿過滿院的丫鬟小廝,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中。
拿著湯婆子的唐念,蓮步輕移到唐釗身邊,把湯婆子遞到唐釗手裡,面色如常。
忍了幾天的雪,終於開始飄落,在小年夜後的這個凌晨。
唐佑孄一步一步走到府門口,府門口的琉璃燈籠發出的光被一片片雪花切碎成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這裡有一個還在徘徊的人。
賀仲磊看到門口突然出現的人,停下了步子。
「賀仲磊!」唐佑孄走出府門,滿眼疼惜地看著他,開口道:「一直等著嗎?」
賀仲磊點頭。
「怎麼這麼傻?凍著了怎麼辦?」唐佑孄衝上前,衝進他的懷抱里。
賀仲磊被她撞得有些趔趄,雙手依舊垂落在身側,下巴也沒有如往常一樣埋進她的肩膀上,他紅著眼,聲音從顫抖的雙唇間傳出來帶著破碎:「孄兒,我...你不要惹老太太生氣,這樣不值得,你...」
唐佑孄悶聲悶氣地說:「別說了,抱我。」
賀仲磊抬手,緊緊環住她,像是抓住了夕陽餘暉的最後一抹光。
他眼眶酸楚,淚水一直在眶里轉呀轉,不敢落下來,怕燙到他的孄兒。
他看到了她紅腫的眼睛,他看到了她臉頰上紅色的指印,肯定是老太太打她了,她肯定傷心極了。
整個長安城都知道,唐府么女是唐家老太太捧在手心裡的嬌花,她也總是仰著下巴得意地跟他說,娘最疼的孩子是她,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雪越下越大,唐佑孄緊緊依偎在賀仲磊懷裡,帶著鼻音問道,「我無家可歸了,你要不要我?」
「要!」賀仲磊把下巴埋在她的肩膀上,灼熱的淚燙在了她的耳邊,「我要!」
已經被雪覆蓋,泛白的胡同里,跌跌撞撞衝出一個人,霍三星一身白雪而來,他看著相擁的兩人。
「佑孄!」
賀仲磊鬆開懷抱,要迴避。
唐佑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沖他笑著搖頭。
霍三星看了一眼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眼裡有苦楚流出,走進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和臉上的手印,滿眼緊張,疾風厲雪的冬夜,霍三星額頭上的汗冒著熱氣,「不要走,好不好?」
他鼓足勇氣開口的聲音里,夾雜著乞求。
唐佑孄堅定而決絕的搖頭,「三星,你一直都知道的。」
唐佑孄的選擇一直沒有改變,霍三星知道她一直是一個一心一意的小娘子,十八歲認定的事情到八十歲也會堅持。
他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但是他還是想試一試。
霍三星垂眸掩蓋住眼底的難過,從口袋裡翻出兩個小白瓷瓶子,連同一個荷包,地給她:「臉上的傷用這個抹一下,就不會腫,這裡還有些銀票。」
她笑著點頭,接過瓷瓶和荷包,衝著賀仲磊笑了笑,兩人一起離開。
兩人的身影、影子,一步一步消失在雪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