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走水
2024-07-07 16:27:42
作者: 麟一毛
是年少的賀仲磊,中衣是他最後的遮羞布,中衣下面的軀體上,到處都是紅色的咬痕、鞭痕、新傷舊痂,層層疊疊。
「你!」
賀仲磊肩頭一顫,慌忙轉頭,雙眸中的紅色壓抑不住的恐懼。
「嚇到你了?」唐佑孄看著他驚慌失措的眼神,有些後悔剛才突然出聲。「哎?你哭了?是不是剛才跌倒時傷到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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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恢復了平靜,抿著雙唇,沒有說話。
唐佑孄把瀾袍和紅花油舉起來,小心翼翼地說,「方才騎馬有些快了,給你賠不是了,給你。」
賀仲磊波瀾不驚地看了她一眼,重新轉回頭去,又開始盯著龍池出神。
唐佑孄一直被家裡嬌養著,又被一眾權貴子弟捧著長大,眼前的這個小公子,一而再地拒絕她,成功激起了她的少年心性,她把襦裙一撩,兩步就跨到他身邊,笑著說:「怎麼不理人?我都給你賠不是了。」
他的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仿佛是入定的老僧。
唐佑孄有些無奈,看著他衣不蔽體,神情恍惚的樣子,又狠不下心跟他爭執,笑著說,「你這人好奇怪,我還給你帶了瀾袍,我的襦裙髒了都沒找你算帳。」
他才轉頭,看了一眼她的襦裙,他識得這個顏色,石榴紅,如果鮮血落在上面,會幹涸成一片片更暗的紅色,如同秋日裡石榴籽一般。
石榴色,他最討厭的顏色。
突然,她抓起他的手。
賀仲磊驚慌失措,趕忙甩開,身子跌落到一旁,雙腳連續推著身子後退,「別碰我...別弄髒你的手。」
他的聲線清冷,聲音卻如同被沙礫摩擦過一般,沙啞又乾涸。
「髒了,洗洗就乾淨了。」她笑著抓起他的手腕,給他的手上藥。
「嘶~」他的手猛地一縮。
唐佑孄杏眼圓睜,臉上有些慌亂,「我弄疼你了?」
她低頭,一手撩起帽錐,一陣濕熱的吹拂過他的手掌,她低頭紅潤的嘴唇,好像嬌柔的花瓣,不停地輕輕吹著。
一陣風吹過,她的體香縈繞在鼻尖,幾縷調皮的髮絲垂落下來,隨著風掃過賀仲磊的臉頰,把他眼裡積蓄已久的淚水錘了個粉碎。
「哎呀,手腕怎麼還有淤青?」唐佑孄見到他手腕處的淤青,驚慌地抬頭,撞進了他失去淚水保護的眼神里,滿滿的絕望、悲涼、不甘。
「你!」唐佑孄原本想要說不要哭,但是看著他的眼睛,竟然再也講不出來,嘆了一口氣,溫柔地說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她抬手,把帽錐摘下來,扣在他的頭上,「戴上這個,別人就看不到你哭了,我也看不到。」
他低低地抽噎了好久,眼淚、汗水好像能沖刷掉他滿身的污垢,她靜靜地坐在旁邊,不問不看不打擾,目光望著波光粼粼的龍池,等他的肩頭不再抖動,她轉頭看向他:「是不是熨帖了很多?」
他看到她熱紅的雙頰,鼻頭上有細細的汗水,那幾縷髮絲貼在臉上,他摘下帽錐,看清了她的模樣,英氣的眉毛,精緻的杏核眼,小巧的鼻子,還有紅潤的雙唇,一身貴氣壓不住的英氣。
她取過帽錐,笑著對他說:「藥記得擦,瀾袍換上吧,我要走了。」
她站起身,抬手隨意地掃了掃襦裙上的褶皺,翻身上馬,英姿颯爽。
他後來打聽到,她是唐府的么女,唐佑孄。
這個炙熱的夏日,賀仲磊第一次留在了肖峰房裡,在他最灰暗的一天,她闖進了他的世界。
這個炙熱的夏日,她一身的石榴色襦裙,闖進了他的心裡,從此石榴色不再是他最討厭的顏色。
再次相遇,他是台上不起眼的戲子,她是喜愛戲曲的高門貴女。
唐佑孄一臉驚愕地看著賀仲磊,問道,「梁家那場戲時,你就認出我了?」
「嗯。」
那燙到心底,照亮他灰白人生的神祇,怎麼會認不出,怎麼能忘得了?
但是,人這一輩子,有些事可以轉圜,但有些事,行差踏錯一步,便如墜深淵,再也無法回頭。
「保護好朱麗麗。」
唐佑孄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神情瞬間凝結,她傻傻地盯著她的臉,像是瞬間被抽走了生氣,淚水在眼窩裡集聚,卻沒有落出來,「你...霍三星就是因為這個事情,才對你動手?」
「是我的錯!」
空氣都凝固了,唐佑孄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暈厥,身體像是在結冰的河裡,四肢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突然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賀仲磊與唐佑孄對視一眼,趕忙開門,拉住一個伺候的小宮女問怎麼回事。
「掖庭宮那邊走水了,聽說今天進宮的貴人被困在了裡面。」小宮女低著頭一臉焦急地回答,「總管通知全都去救火。」
唐佑孄心底沒來由地一慌,趕忙抓住要走的小宮女,又問,「可知道是哪位貴人?」
「不知道,只聽說是腿腳不太好。」
唐佑孄的手一下變得無力,臉色一下變得灰白。
「佑孄,先別著急,不一定就是唐爺,咱們先去看看,先不急。」
「對!對!肯定不是釗兒,他那麼嬌貴,哪能去掖庭那種地方!」唐佑孄安慰著自己,腿腳卻變得不聽使喚。
掖庭一間不起眼的房門被敲響。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樂榮榮鳳眼裡閃過不耐煩,開口:「開門。」
許久才聽到「嘭」的一聲,有東西砸在門上的聲音,接著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傳來:「你來幹嘛?」
門開了,樂承卿穿著一隻皂靴,衣衫不整,不耐煩地踩著門口那隻皂靴。
樂榮榮面色鐵青,剛才砸到門上的是他的一隻皂靴,她深吸一口氣,瞥了一眼被樂承卿踩得不像樣的皂靴,跨過去,帶著北管事進去。
北管事立馬把門關上,房內有血腥味。
「你還有臉問我來幹什麼?你在幹什麼?」
樂承卿不過四十而已,此時面目浮腫,眼神黯淡無光,因為身子突然出了毛病,這幾年愈發的暴躁無常。
「呵!大驚小怪!」
樂榮榮看著房內床上有一個小宮女,雙腿打開著,血順著床留了一地,床邊還有一隻沾著血漬的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