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第一位被斬的皇妃
2024-07-07 16:04:28
作者: 紅柰
三日急行軍,鎮國公的隊伍在極為熟悉西疆環境的南晨寺協助下,找到了瓚哥哥出事的獵坑。
獵坑被深深掩埋,還是沒有逃過細犬的鼻子。
挖坑掘土,當自家侍衛的斷肢殘臂出現在鎮國公面前,這個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老將軍猩紅了眼眸,下令對周邊村落開始了大規模的搜索排查。
這種從前用於狩獵的坑洞,尤其是其中剪鐮的設計並不是一般鄉民皆能掌握的,所以範圍縮小到獵戶,這件事的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派人回報榮璋——就陰沉河周邊的村民反映,近來有很多的秦人到達此地,一團一夥白天就在陰沉河邊活動,時不時有人下水,也時不時有人下水就再沒有上來。
而他們並不是最特殊的,最特殊的是幾日前有一夥面目兇悍的秦人至此,自周邊村子裡搜羅了許多獵戶又是水性頗好的漁戶,說是一天三兩銀子的工錢,僱傭他們為自己準備些獸皮魚油。
結果民戶們去了多日,至今未歸。
就有家中婦孺老小去尋他們,結果也是一去不回。
鎮國公他們找到自家侍衛的遺骸之時,也找到了這些獵戶和漁戶們的屍體……
「他們這是要坐收漁利,在通往陰沉河的道路上設置獵坑,就算是有人能找到瑤仙,也沒命帶回去,最後還是會落到這夥人的手上。」三哥凝著劍眉,一臉蕭肅之色,「自古利令智昏,這些人有此飛黃騰達的機會必定會不顧人命!」
「就是他們……就是!」躺在床上的瓚哥哥按著床沿起身急道,「皇兄,那日臣弟得到瑤仙返回之時,就是碰到了這夥人,他們刨置獵坑之後,怕泄密將獵戶漁戶盡數殺害,又因為多日苦等瑤仙不得,便逼迫前來尋找漁戶的人下水尋藥,可謂狠毒至極!臣弟因見不得幼童受苦,上前盤問,追蹤之時不慎……不慎落入了獵坑。兄弟們……兄弟們……」
瓚哥哥說著,惱怒悲憤更勝,一拳捶在了床沿上,橫木裂紋四起,鮮血滲入。
一時,屋中沒有了聲音,每個人都陷入了彼時的慘烈不能自拔。
「鎮國公現在何處?會不會有危險?」我抽出了自己的思緒,拉住榮璋衣袖。
榮璋並未理會我,眼中寒意點點。
「放心,當地府衙因人口失蹤之事正在全力追兇,鎮國公與他們一起圍剿這伙兇徒,消息來時,聽說已有蹤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三哥見狀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百里明月跟朕來。」始終沒有理會我,榮璋看過瓚哥哥之後,目光掠過他手上焦黑殘草,眉蹙似煙波,轉身而去。
三哥嘆了口氣,走到我身邊,似是有話想說,終是未能言一字,長身一轉,也跟上榮璋離開了寢閣。
百里明月再次被關押的消息傳到我耳朵里,是在黃昏到來之時。
聽鐵錨說,榮璋連臨獄裡的棉被、吃食並取暖的火爐都命人撤走了。
「娘娘,究竟怎麼了?可是百里先生用錯了藥?小公爺不是已經救回來了,皇上剛還說赦免了百里先生的罪罰,怎麼忽然就變卦了?這依寧如此冷,夜裡沒有火盆是要凍死人的。」鐵錨急道,拉著我的手肘不肯放開。
我勉強著搖了搖頭:「別擔心,我去求皇上就是了。皇上是最心軟的人,不管因為什麼,都不會真的要百里先生性命的。」
如今,我什麼也不能對旁人說,低著頭暗自鼓了鼓勇氣:「你們在這裡照顧瓚哥哥,按時塗藥,按時餵藥,不可馬虎。」
小舟忙走了兩步,眼中都是疑慮:「娘娘去做什麼?奴婢陪著娘娘。」
「本宮去見皇上,不必跟著。」我勉強一笑,拎起架上毛氅,轉身離開了寢閣。
夕陽沉沉,一日微雪已晴,正是正月里熱鬧的時候,偶爾能聽到行館外的街道上爆竹嘭響之聲和孩子們嬉笑的聲音,我低著頭只管蹚著薄薄的雪沫,一路來到前廳。
即到了,瞧見前廳大門開啟,幾個素未謀面,一身輜重鎧甲的武士正從廳內走出,目不斜視直向門外而去!嚯嚯皮靴砸地的聲音整齊而沉悶,敲在人心上,敲出讓人緊張的節奏。
「你怎麼來了?外面冷得很。」三哥瞧見了我,走過來緊了緊我的衣裳。
「皇上呢?在裡面嗎?」我問道。
三哥點了點頭:「在,不過你還是別進去了,皇上剛才發了很大的脾氣,連錢公公都哄出來了。」
我抿了抿嘴唇:「知道了。」
低頭向里,我沒有管其他人的阻攔,推門進了花廳。
一地的茶屑碎瓷……
「出去。」榮璋冷冷的聲音自東廂傳來。
「皇上,是我。」我站定,輕聲道。
半晌無聲,我向前邁了一步,想要推開雕著碗碗花的門扇。
「出去,聽不見嗎?」榮璋的聲音冷若門外的枝頭雪。
矮身跪下,不管地面潮冷,我伏身叩首:「臣妾不走,就在這裡跪著,直到皇上肯見我。」
東廂的門被霍然打開,榮璋邁步走了出來:「你不走,朕走。」跨步向外,榮璋身高腿長,只幾步便走了出去。
「哎呦皇上,您可是出來了。」我急急起身追隨,聽到錢公公焦急的聲音。
「都不准跟著朕,違令者斬。」榮璋頭也沒回,大步流星而去。
「皇上,皇上你倒是穿件兒衣裳啊。」錢公公都要急哭了,站在原地又是拍腿又是蹦跳又是揮舞手裡的衣裳,就是不敢真的跟上前。
從來沒見到他們溫和寬厚的皇上發這麼大的脾氣,一時誰也摸不准那句「違令者斬」是說著玩兒的,還是——君無戲言!
「給本宮吧。」接過錢公公手裡的毛氅,我抱在懷裡,覺得著實有些份量,腳下卻不敢怠慢,怕追之不及,轉眼就找不到比兔子跑得還快的皇帝。
「哎呦娘娘,您,您真要跟去啊?」錢公公看著我,老臉煞白。
「要不公公去。」我苦笑道。
「奴才,奴才……奴才……」錢德閱支吾著,還真是有點怕。
「沒事兒,斬就斬吧,斬了也算是大周朝開天闢地第一位被斬的皇妃,還能留下個名兒。」不容分說,我抱著一大團的墨狐氅,追著榮璋的身影跑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