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辭舊歲,且來伴我
2024-07-07 16:04:04
作者: 紅柰
我努力著,但是也不能真的體會到百里弢現在的痛苦。
就像一直以來,我也沒有辦法真的了解榮璋的心情一樣。
我有一絲絲的察覺,在百里明月說出寒谷輪曾經的叔王妃羅婭,現在已成為了大秦國君施仁策的妃子時,百里弢的臉上幾乎失了顏色。
這種震驚和心疼,好像比羅婭是被南晨寺擄去送給肖榮璋了,更加讓人難耐。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你說羅婭被施仁策擄去了?」百里弢鋼杵一般的大手抓住鐵網就要掙脫,可惜網堅非人力可摧,便是鮮血滿手也徒勞無功。
「我一直在打探羅婭的消息,她不止是你的王妃,也是寒谷輪最美的婆娑花,失去她,寒谷輪便失去了生機。你們一直以那日屠城搶劫之人身穿皂甲,口稱大周南晨寺軍為由,便認定了是南晨寺領兵來犯,就沒有想過是有人假冒了名頭嗎?大秦雄踞中原以西,素來驍悍妄為,施仁策更是出了名的愛江山更愛美人的君主,後宮佳麗無數,其中搶掠來的何止百人?」百里明月嘆息道,「可惜大秦守備森嚴,我也是近期才得通過宮中行走的御醫得到了羅婭的消息。這個盒子就是她通過御醫送出給我的,除了盒子,她還讓我給你帶了一句話。」
「話?什麼話?婭婭讓你給我帶了什麼話?」百里弢急問。
「羅婭說,她如今已為秦君之妃,錦衣玉食,茲體愜意。錦盒歸還,此生……不復相見……」
冬月皎潔,西川寒朔。
走在下山的路上,我一直抬頭去看山間的月亮,不知道是不是蒙犽山磁場的特別,讓這裡的月亮看起來是紅色的。
百里明月說我傻呵呵的,分明是身上的毒入五臟,我眼中的血管爆了幾條。
我很好奇,鐵鏈栓著手繞著脖頸,被兵士一拽就是一個踉蹌,他竟還有閒心和我搭話,不止搭話他還笑,笑得如清風朗月一般自在。
我問他,你與南晨寺非親非故的,為什麼會相信他是清白的,還會大費周章去求證。
百里明月告訴我,他是醫者,醫者能醫人在於追求病症根源,這是他的職業習慣,但即便這個木盒沒有被及時送到他手上,他也相信南晨寺。
我問為什麼?因為南晨寺好看啊?
他說不是,因為……你好看,南晨寺的朋友好看。
我說你這屬於「藝高人膽大了」,你知不知道,說這話會被殺頭的!
他說沒關係,殺了頭也不錯,在奈何橋邊等上幾日,就會等到江微了……
我呸!
我呸了他一口,然後,然後……就睡死了過去。
這一睡,昏天黑地,人事不知,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我沒了關係,甚至連夢也沒有了一個,只在恍惚間將這一輩子的疲憊全扛在了肩頭,壓得五臟六腑不得動彈。
幾次想掙脫牢籠一般的困頓,卻始終被束縛著。
直到聽見有人在呼喚我。
「微微……醒醒,別睡了。你聽,爆竹聲!別睡了小微微。」耳邊,低語如喃,溫柔動人,直讓人想著沉溺下去。
「誰……誰在叫我?」我歪著頭,指揮不動自己的腦袋。
「還能是誰?哪個男人敢離得這麼近和你說話?朕砍了他的腦袋!」
「榮璋哥哥?」夢中囈語,我的眼睛還沒睜開,已經整個人都陷入了榮璋溫暖的懷抱,感受著他強勁的心跳,跳得人臉都紅了。
「是我,別睡了小傻子,睜開眼睛看看你的榮璋哥哥。」榮璋笑著,溫柔地撫摸我的臉頰,又湊過來,輕咬我的嘴唇。
「好想你……」摟住他的脖子,我追隨著他的親昵,直把他惹得伸手到我的腰間一路向下,停在我的膝窩兒,盡數將我周身擁拉進了懷中。
「朕也是,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著,你摸,人都瘦了。」將我的手送到他結實的小腹,熱脹的充實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
「嗯……」我呢喃著靠在他胸前,「不要走了好不好?」
「不走了,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龍涎香清冷的香氣襲來,讓我覺得這夢好真實啊。
真實的就想一直睡下去,不醒過來,這樣我就能把榮璋一下子從長安變到依寧城來陪著我。甜甜而笑,我閉著眼睛,和自己的夢境談判妥協,不言也不語。
……
「娘娘,娘娘快起來吧,起來吃點東西啊。睡了這麼久,您不餓,小皇子可都要餓了呀。」小舟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我想我又睡了很久。
「品盠餓了嗎?」我神志微清,問道。
「您都睡了十天了,小皇子怕是已經餓得頭昏眼花了,快些起來吧,奴婢給您做了牛乳桂花糕。冬日愈冷,咱們秋天晾的桂花就越甜,您起來嘗嘗。」小舟的聲音美得像在哄小娃娃。
我自被子裡伸出雙臂,用力在空中舞了舞,只聽得肚子裡咕嚕嚕一陣叫喚,只道是品盠在說話,笑著睜開了眼睛。
小舟抱著一條毛茸茸的裙子站在床邊看我,笑如……冬花。
鐵錨拿了個洗漱用的布巾子,朝我比畫著桌上放的一銅盆滾水,笑如……傻瓜。
「你剛說我睡了多久?」我迷糊糊地問小舟。
「十天了,我的祖宗,每日家就灌得進去那一口口米湯,怎麼得了?」小舟放下裙子,拿了個披肩給我披上,「不要再睡了。」
「就是,再睡下去,眼睛都被赤麻糊粘住了。」也不管我願不願意,鐵錨擰了濕熱的毛巾呼地撲在我臉上就是一頓揉搓,搓完了還嫌不過癮,拿了荷花皂角來打出泡沫又是一頓劃拉。
直到我覺得自己好不容易養出的一層油皮盡數被她洗去,又用青鹽漱了三遍口,我才算勉強成為了一個乾淨人兒。
「還要洗頭髮,這油頭,都能炒菜了。」鐵錨說著就要去端水。
「好了好了,還是先讓娘娘吃些東西吧,吃好了,若是有力氣,洗個澡就是,左右這屋子裡暖和。」小舟笑道,「娘娘是在床上用膳呢,還是穿了衣裳下來走走?」
「下去吃。」我笑道,「能多吃一點。」
「就是這樣。」小舟一笑,把兔毛小靴子拿過來,就要給我穿上。
「躺的時間長了,小心腳軟,朕抱你過去。」俯身將我抱了起來,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榮璋瞧著呆傻若母雞,不是,木雞的我,呵呵而笑,「怎麼了?不認識了?」
「啊……是啊,這位仁兄在哪裡見,見過嗎?」我定定看著榮璋。
榮璋歪著腦袋,一臉擋不住的英俊:「應該吧,我也不大想得起來,要不一起回憶一下?」
不管我吱呀亂叫,小舟鐵錨倉皇出逃。
榮璋拉著我,生生把我溶解在了西疆依寧城那年除夕清晨的,爆竹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