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說,是說不清楚的……
2024-07-07 16:01:19
作者: 紅柰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好久吧……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覺眼前的光線特別的刺眼,待要再閉上眼睛,卻聽到了無數人的驚呼。
「娘娘……娘娘!我們娘娘醒了!」
「女兒女兒,小五小五你醒了?!」
「微微微微!不要再睡了,醒過來。」
「嗯……」我閉著眼睛應道。
「你睜開眼睛看看朕,你睜開眼睛,看我啊……」耳邊的聲音乾涸而嘶啞,好像生吞了無數的砂礫打磨出來的一般。
這是誰啊?我想。
手被握得好緊,緊得有點兒疼。
我睜開眼睛尋找,想看看是誰這麼討厭,幹什麼握著我的手不放。
眼前……這個人好邋遢!眼窩深邃,兩頰凹陷,偏偏凹陷的臉頰卻被鬍鬚填滿了……是誰啊?是……
肖榮璋?!
當我意識到這個人我認識,不止認識還很熟,不止很熟,簡直就是我的丈夫嘛……
「你這是怎麼了?」我伸出手摸他的臉頰,還沒摸到卻發現自己的手背上似乎落著一隻鳥,華羽隆喙,栩栩如生。
「這是什麼東西?」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睡了一覺,還有人在我手背上作畫。
「娘娘,這是忘憂草火焰灼傷的疤痕,奴婢給您塗了半個月的藥膏,已經比從前好了很多了。可柳執事說,今後……今後怕也就是這個樣子了。」說話的是小舟,一覺醒來,她好像也瘦了很多。
「你們都是怎麼了?」我想起身,卻覺得周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娘娘別動,太醫囑咐了,娘娘要好生歇著。」小舟道,眼窩裡都是晶瑩。
「爹,娘,你們怎麼來了?」在眼前擠嚓嚓的一堆腦袋裡,我看見了我爹娘。
「娘娘醒來就好。」我爹點頭道,「既然娘娘醒了,咱們就回去了。」
還沒等我再說什麼,我爹拉著一直在擦眼淚的我娘轉身走了,連個前因後果都懶得再跟我說一下。
我爹娘一走,許多人也開始紛紛告辭,說著讓我好好休息的話,又說明日再來瞧我,有什麼需要只管招呼。
我懵懂著點頭,依次目送了皇后,陳妃、魏貴嬪幾個人,還有角落裡並沒有什麼表情的桂陽公主。
眼前的人走後,房子空了起來,能看到朱紅寶藍色的雕樑畫棟。
呦……這不是曉月軒啊,這是安瀾殿!
我什麼時候搬回來的?
我不是……一經想起我腦子裡最後殘存的片段,我腦門上的汗忽地冒了出來。
我不是應該已經「化」了嗎?
「孩子啊,好好歇著,母后知道是你捨得自己的性命救了咱們皇上,哀家記在心裡了……等你好了,母后就親自下懿旨,封你做咱們大周的貴妃,皇貴妃。你的孩子,哀家的孫兒只一降生,男孩兒便是咱們大周的親王,女兒便同盈盈一樣,是咱們大周嫡出的公主。你放心,哀家說到做到。」太后拉著我的手,眼裡竟莫名有些愧疚。
「太后娘娘……」
「別說話,別說話,好好歇著,讓皇帝陪著你。這些日子你生死不知,他這半條命也差點交代在這兒了,如今你醒過來了,你們好好說說話,好好在一起。」一行清淚落下,太后忙用帕子擦了,又笑著囑咐我休息,什麼都不要想。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活過來的,那晚我不是被忘憂鬼草刺中了嗎?
趕忙檢查我的身上,看看是不是少了什麼部分。
「沒有了,沒有了,除了這道疤痕,一切都好,孩子也好。」榮璋握著我的手,不斷親吻,最後乾脆把我拉起來抱在懷裡,也不管我是不是暈乎乎的要吐出來。
太后走了之後,我躺在床上看著面目憔悴,眼眸渾濁,鬍子拉碴的榮璋,不覺笑出了聲:「人都說馬瘦毛長,皇上真……」
話沒說完,我的唇齒已被榮璋含住。
他們說我睡了半個月了,估計也是沒吃什麼東西,這會兒嘴也干喉嚨也干。
榮璋也是……
於是這場貌似應該是久別重逢,死裡逃生後的「小別勝新婚」,就有點兒不那麼美妙了,磨得我嘴唇疼!
「你笑什麼啊?」榮璋放開我,看著捂住眼睛不斷痴笑的我,「笑得朕都不會了。」
「皇上先容臣妾洗漱一下,吃點東西好不好?皇上不會了……臣妾也不會啊,餓得不行了。」我仍舊笑著。
被榮璋拉下我的手肘,湊到面前,眼中都是失而復得後仍存的惴惴:「微微,是你嗎?」
看著榮璋眼中盈起的淚光,我亦是動容:「是我啊,讓榮璋哥哥擔心了。」
「朕以為朕要失去你了……」撫摸著我的頭髮,榮璋搖著頭,「朕想過,如果你,如果你不在了,朕也……」
忍著被鬍子扎手捂住他嘴:「別說!讓人家聽見!傳到太后耳朵里,我這剛活過來,可不想被『嘎』了。」
「被『嘎』了……是什麼意思?」榮璋皺著眉想了想。
我給他表演了一下什麼是「嘎」了,被他罵我胡鬧,然後又贊我演得極精湛……下次別再演了。
一直說了大半個時辰的話,我想榮璋已經相信我確實醒了過來,確實不會有事了,便叫了侍女進來給我梳洗換衣裳,並準備吃的東西。
「皇上去忙吧,現在天早,還有好多事情要處理吧。剛才柳執事說了,我除了餓得有些虛弱,全身上下都好得很,皇上再不用擔心的。皇上去忙,這裡小舟她們也好幫著臣妾整理。」我笑著推了推榮璋。
「朕哪裡也不去。」榮璋搖頭道。
「午後再來就是,也給臣妾個歇著的時候,皇上在這裡,我總得裝著賢良淑德,又是什麼后妃禮儀,累呢。」我笑道。
榮璋還是不大願意,我便閉著眼睛不說話。
榮璋無法,只得懨懨地站起身:「那好吧,朕也去洗個臉。你好好吃東西,朕午後就來,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我想了想,點頭應是。
剛才我問過榮璋,我為什麼沒有像仙蕙和小嬋一樣化作膿水一灘?榮璋搖了搖頭,說其實他也不清楚,那個時候,我在他的懷裡已經開始融化了。
後來……後來是我自己在昏迷中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就是這句話救了我。
我問我說了什麼。
榮璋說:「等你能自己走走了,朕帶你去看,說,是說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