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多年不忘,一生不負
2024-07-07 16:00:46
作者: 紅柰
關於「登聞鼓」的小道消息在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有一群送信的人排在曉月軒的外面等著告訴我。
我真是佩服這群終日無事的姐姐妹妹們,能夠在第一時間掌握如此多的消息,還能自己加以分析,然後進行傳播。我歷來缺乏這樣的能力,幾次想學習一下,終以失敗告終。
不過今日的小道消息可信度非常高,不止高,簡直就是真的,因為她們來找我,不止是傳播消息的,而是約著我一同去為陳妃站腳助威。
「怎麼個事兒?」我一邊洗臉,一邊問站在身邊的銘歌。
「陳妃娘娘已經哭昏過去兩次了!這太不像話了,太不像話了!」銘歌跺腳道。
我低頭看了看我的地磚。
她進來之後已經第三次跺腳了,要不是她身量小,我的地磚估計碎了好幾塊兒了。
「寶林姐姐你倒是說清楚,不要只是自己生氣啊。」額額拉了銘歌袖子。
我回身看了看坐在桌前喝茶的辛離離。
「昨夜的登聞鼓娘娘聽到了吧?」辛離離問我。
我點了點頭,臉上的水珠落進銅盆里,幾個小水花跳跳的。
「是裕陵郡王家。」辛離離說完不等我露出驚訝和詢問的表情,已經自己點了點頭。
「他們……有什麼冤情?忽然發現自己是先皇的嫡系血脈?不是旁支?要謀個親王噹噹?」我接過蘭槳遞來的布巾擦著臉。
「娘娘正經些!」已經和我熟慣的銘哥搶過我手裡的布巾,噘著嘴道,「聽說是南家將軍,當朝駙馬爺擄走了他家的女兒!郡王和夫人苦尋不到,求太后無果,如今急了,半夜敲了登聞鼓,要咱們皇上做主呢。」
「駙馬爺?南,南晨寺啊?!」我睜大了眼睛,看著銘歌,「擄走裕陵郡王的女兒……陳妃哭昏……肖書昕啊?!
「可不就是!」銘歌又跺了跺腳。
一瞬間,我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又洗了一遍臉,用我自己的汗水:「你是說,裕陵郡王夫婦敲登聞鼓狀告南晨寺擄走了肖書昕?」
「就是就是啊!」銘歌剛想跺腳,被額額拉著向後站了站。
我又回頭瞧了一眼辛離離。
她仍在點頭。
「陳妃娘娘都要急死了,那可是她過了明路的侄子媳婦,現在被人擄去,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呢?就算沒有三長兩短,有一長一短也不行啊!」銘歌看起來比陳妃還著急。
「一長一短?」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長了人言議論……短了,短了……」銘歌說不下去了,眼中都是焦急。
我知道,她想說短了「貞潔」,終究登聞鼓響,裕陵郡王夫婦用的是「擄走」的字眼。
我瞧了瞧曉月軒殿中幾個不是屬國就是屬地來的女子。深知如今後宮之中除了我和皇后杭澤靈還有在蓮業寺靜修的湖靈,其餘所有的妃嬪的心思其實都是一樣的,她們的榮寵和地位就是屬國屬地的榮寵和地位,她們所爭所念,不過母國之利,母國之安!
尤其是陳妃,陳國在她的心裡是超過一切的存在。
為促成大周貴女出嫁大陳的好事,陳妃這幾年估計沒幹別的,只專注於這件事了,如今好不容易心愿眼見得成,卻忽然出了這樣的意外,她能不著急嗎?
「你們說在敲登聞鼓之前,裕陵郡王府已經求過太后了?」我仔細回想剛才銘歌的話,問道。
「不止他們,陳妃娘娘也一起去的啊,可是太后娘娘只說這事要分開看,駙馬是外出辦事了,與肖書昕消失沒有任何關係,讓他們不要胡加猜測!可是陳妃娘娘說,裕陵郡王家有書信在手……」
「書信?什麼書信?」我心想這可是壞了,這真是像極了南晨寺的脾氣,就算做這樣殺頭掉腦袋的事情,也不肯偷偷摸摸的嗎?
「陳妃娘娘說,裕陵郡王夫婦手中有一封南駙馬留下的書信,只說他帶走了肖書昕,讓他們不必擔心。」銘歌道,「娘娘,咱們快去看看吧,如今陳妃娘娘還跪在東雲閣門外呢。」
「現在?還在東雲閣外?」我終於挽好了頭髮,幾次吃驚得亂動,蘭槳手中的芙蓉釵子始終不敢下手,怕扎進我的腦袋裡,徹底成為半永久飾品。
「可不是,從早上一直到現在,陳妃娘娘真是可憐,怎麼會遇到這樣的事情。」物傷其類,銘歌不禁難過到。
「為什麼?難道皇上也不管嗎?」我拿著耳環自己掛在耳垂上,不小心,扎痛了自己,齜著牙,半日緩不過來。
辛離離站了起來,走到我身邊,幫我揉捻著耳垂:「據說,皇上同太后的口徑是一樣的。」
「那咱們去了又有什麼用呢?」我這昨日不曾出去,鹿柴之外,已變換如是。
「咱們好歹勸勸陳妃娘娘,讓她一個人跪在東雲閣外面,什麼時候是個頭?」銘歌急道。
「總會有頭的。」思量再三,我決定今日仍舊不走出鹿柴。
勸不動我,銘歌和額額自覺沒有能力勸動皇上或者陳妃,沒有辦法,只得自己悻悻而歸,回寢殿去了。
這邊辛離離也告辭,說魏貴嬪秋來火起,被風拍著了,在自己宮中發熱,她去瞧瞧。
我沒有再留,只由她去了,又托她帶了一包上好的蓮子心,給魏貴嬪怯火用。
「娘娘。」蘭槳給我燉了秋梨羹,用的正是當季的豐水梨。
「嗯。」我接過來,嘗了一口,只覺得無味,「這樣淡。」
「怕娘娘覺得沒有滋味,已經放了半罐子蜂蜜進去。」蘭槳垂著眼睛道。
再嘗,果然是甘甜的,我一笑,這也是旁騖了。
「娘娘,奴婢想問問,不知道問了娘娘會不會惱。」蘭槳又揭開另一個盤子裡新鮮帶露的葡萄,揀給我倆個極大的。
「你是想問我,希不希望寺哥哥和書昕被找到?」我沒有接,抬起頭看著蘭槳。
蘭槳點了點頭。
「我也不知道,找不到的話,這場風波怎麼過去?可是找到了……這場風波怕是許多年都過不去了。」低頭暗暗心驚,越想越心驚。
「寺哥哥啊……走得遠遠的吧,不要回來了,不要被找到,既然多年之後仍不能相忘,那就請一生都不要相負。」望著門外盡數吹來的秋風,這一晨,我且私心只願有情之人能長久逍遙於俗世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