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相救杭湖靈

  夜黑風高，銀杏如扇的葉子在秋天到來的時候紛紛落下來，舞在暗夜裡，驚擾了樹枝上的寒鴉，撲閃著翅膀，如鬼魅一般在黑暗中掠去。

  小舟死死攥著我的胳膊，鐵錨抱住多吉，不讓它發出一點聲音。我們三個人幾乎是同時意識到，江還晏的返回對於杭湖靈來說，怕是莫大的危險。

  所以……我該怎麼辦？

  沒有時間多想，我必須當機立斷！

  如果有朝一日，他們對簿於榮璋面前，讓我在這場爭端里當某一方的證人，我可能真的會猶豫一下，但是現在江還晏要殺人滅口，我就不能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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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錨，今晚皇上那裡當值的侍衛領班是馮源，你快去找他來，和他說好，只要他一個人來！」我一推鐵錨，「你帶著多吉，萬一有什麼事情，就讓多吉大叫。」

  「嗯，娘娘也要小心，等我回來。」鐵錨忙點頭，抱著多吉就向東雲閣跑去。

  這邊我和小舟躡手躡腳，小心翼翼跟著江還晏和魏貴嬪向樹林外走，不敢離得太近，怕被江還晏發現，又不敢離得太遠，怕他一時將湖靈丟在湖裡，我們來不及相救。

  「還晏，你要將婉媛帶到哪裡去？」魏貴嬪顯然也很著急，而且我覺得她未必沒有懷疑江還晏的意圖。

  終究這是他們兩個人的性命，而且不止兩個人，若是被告發了，怕是牽扯巨大，所以江還晏有此一想，一點也不奇怪。何況此時是湖靈自己昏過去了，這簡直就是天賜的良機。

  「你究竟要帶她去哪裡？」魏貴嬪的聲音幾乎帶了哀求，「還晏，咱們已經做錯了，不能一錯再錯啊。」

  江還晏笑了，月光之下，悽然而俊朗：「你在想什麼？想我會殺人滅口嗎？這個提議不錯，我考慮一下。」

  「不，不然呢？」魏貴嬪一直拉著湖靈的手。

  「淳兒，你不覺得奇怪嗎？這麼夜深人靜，她一個女子怎麼會來這麼僻靜的地方？」江還晏實在冷靜，此情此景自己的命都危在旦夕了，竟還想得到旁的問題。

  他這一說，魏貴嬪也愣了：「是啊，她怎麼會一個人來這裡？」

  「剛才她用石頭砸我的時候，我就聞到了，有一陣豆葛散的味道飄來。」江還晏皺眉道，「現在聞起來氣味更重，想是被人下了不少的分量，若不快些醫治，怕是一時半會兒心神都要散了。」

  「豆葛散？豆葛散是什麼？」魏貴嬪又吃驚又不解，急急向江還晏問道。

  「一種能使人產生幻覺，亂人心性的藥物。」江還晏道，「說來話長，咱們先到你宮中去，看看能不能救下她再說。」

  聽得湖靈有危險，魏貴嬪也顧不得再相問，兩人趁著夜色急急向著魏貴嬪的浮華殿而去。

  因為魏若淳喜歡安靜，所以寢宮選在了偌大後宮的一個角落裡。從皇帝的書房東雲閣經掖庭前往浮華殿，並不是一個很短的路程，所經之處也頗多。

  我猜她和江還晏約在這片銀杏林里見面，一是為了方便江還晏離宮，二是若被人撞見一星半點的陌生身影，疑不到離得遠遠的魏貴嬪身上。

  但是現在，這段路程無疑成了杭湖靈最艱難的時刻，如果像江還晏說的，杭湖靈中了什麼「豆葛散」有很大的危險，那麼這段路他倆既要躲躲閃閃，又要負重走路，實在難保三個人一定都可以安全抵達。

  「娘娘，馮源來了。」就在一個甬道的轉彎處，我聽到身後鐵錨熟悉的腳步聲和輕聲的招呼，忙停了下來，等待他兩人追上我。

  「娘娘。」馮源見到我，抱拳道。

  「馮侍衛，有件事本宮想請你幫忙，但是有個要求，還請馮侍衛答……」

  「娘娘何時變得這樣婆媽了？說就是了。」馮源也不笑，連個耐煩都懶得給我。

  我白了他一眼，指著鹿柴的方向：「你到鹿柴門口的那條路上去晃蕩，越顯眼越好，讓每個角落都能看到你馮大侍衛威武的樣子，就這樣，快快去吧。」

  馮源想了想，大概覺得我神神秘秘又著急忙慌找他來，是有什麼重要的或者困難的任務，不想竟是換個地方巡視罷了，著實納悶得很，但是如今也不及多問，便點頭應是。

  「還有……」我拉住他說道，「如果你看清了個誰，就當沒看清吧。」

  「知道了。」馮源向來精明利落，也不多問，轉頭去了。

  「還有……」我再一次拉住馮源，「如果一會兒你撿到了什麼又或者誰，一定給我送來。」

  我說完，馮源站著不動。

  「你還不快去，站在這兒幹什麼？」我急道。

  「等著娘娘說完所有的『還有』啊。」馮源道。

  「快走吧你。」我沒好氣兒道。

  馮源走後，這邊，我拉著小舟和鐵錨快步抄曉月湖上的近路回到了鹿柴。

  東雲閣離得最近的後宮軒閣就是鹿柴，這裡曾經是榮璋自己住的地方，下了朝或者處理政事倦了，總喜歡在這裡休息，這裡也是前往後宮任何一個宮室的必經之地。

  所以，江還晏他們若是想回浮光殿，一定會經過鹿柴的門前。我就讓馮源等在那裡，以巡視的身份嚇一嚇他們，他們若是想救湖靈又不肯暴露身份，最大的可能或者唯一的出路，便是把湖靈丟在鹿柴門口，這樣湖靈會得到及時的醫治，他倆這對奇妙到說破大天也不會產生的組合，大抵也可以各自逃脫了。

  且說我和小舟，鐵錨進得曉月軒，看見蘭槳和鈴鐺仍在等著我們。

  見我們進來了剛要問好，卻被鐵錨拉住，吹蠟燭的吹蠟燭，關狗子的關狗子，不消片刻，曉月軒燈暗聲息，竟是好似睡著已久了。

  一炷香的時間，我們聽到了殿門外輕輕的叩門聲。

  「是馮源？」小舟輕聲道。

  三聲之後……

  「誰啊？」鈴鐺走到外間出聲問道，好像今晚是她慣常守夜一般。

  「是我，浮華殿魏若淳，有急事相求賢妃妹妹幫忙，是鈴鐺姑娘吧？能否讓我進去？」魏若淳的聲音聽起來已是勉力鎮定了，還是不免氣聲噓噓。

  「貴嬪娘娘稍等，我家娘娘睡下了，待奴婢回一聲。」鈴鐺道。

  「姑娘稍快，我有急事。」

  鈴鐺走了進來，看著一臉不能置信的我：「娘娘，是魏貴嬪，要讓她進來嗎？」

  她，她怎麼來了？我咬著自己的手指，看看小舟又看看鐵錨。

  她倆比我還懵。

  「去請進來吧。」無論如何，來也是來了，我不見也得見了。

  鈴鐺點頭出去了。

  「呦，婉媛娘娘這是怎麼了？」鈴鐺開了院門，見魏若淳扶著仍在昏迷的杭湖靈站在門口，忙問道。

  「賢妃娘娘在哪裡？」魏貴嬪急問。

  「我在這兒，怎麼了？」我走到門口向著魏貴嬪道，眼光掃過曉月軒的大門，只見搖搖樹影之下，一個身影隨即消失而去。

  「賢妃娘娘，臣妾剛才在去東雲閣送藥的路上遇到了杭婉媛，不知怎麼的，見她好像不大舒服，臣妾不得已把她帶到娘娘這裡，打擾娘娘安睡了。」魏貴嬪道，臉上薄汗晶瑩。

  「快扶到偏殿裡。」我瞧見湖靈果然是被送來了，心下稍安，忙吩咐鐵錨和鈴鐺接下湖靈，將她送到偏殿去，又向上夜的內監道，「去御醫局請大夫來，務必快去快回。」

  「娘娘，不必派人去了，剛才遇見婉媛的時候，臣妾已經打發海螺去了。」魏若淳道。

  我心中不禁幾分詫異，剛才樹林中明明只她孤身一人，海螺並不在近旁，這時又是從哪裡變出來的？

  當下也不便問，回身往偏殿疾走，去瞧湖靈境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