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皇后的病根兒
2024-07-07 15:59:22
作者: 紅柰
秋華葳蕤,澤姐姐酷愛菊花,所以不過入秋時節,掖庭已將早開的秋菊品種送進了馥春宮。
我們兩人剛剛走進宮門,便覺得院內一片芳香高潔之氣縈繞,好似神仙洞府一般。
皇后笑道:「怎麼樣?我這宮裡還住得吧?」
「姐姐這宮裡住不得,還有哪裡能住下?大概神仙來了也不會厭棄的。」我也笑道。
「這些日子你在外面,吃了不少的苦楚,我都聽見說了,你別難過,還這樣年輕,很快就會再有孕的。」進得側殿,皇后拉我坐下,「不像我,這一輩子兒女緣分上福薄,就只有盈盈了。」
「娘娘這是說的什麼話,您比我長不了四五歲的年紀。」我接過恬梔送來的茶,抿了一口,又辣又熱,竟是姜棗。
皇后淺淺一笑:「本宮剛去曉月軒,瞧見你桌子上放的是梔子,這東西雖祛火,你卻不能常飲,剛剛落過胎,身子還要好好調理才是。」
自回了長安太極宮,我還沒來得及同皇后坐下說話,瞧著她似是憔悴了幾分:「姐姐還說我,可是這些日子宮中事情多,太后娘娘又傷著,姐姐有些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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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看起來很累吧?」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並不是勞神……是犯了舊疾。」
「舊疾?」我不信,「姐姐幾歲?能有什麼舊疾。」
眼底星星碎碎幾處暗淡,皇后握著手中溫熱的姜棗茶:「你嘗嘗這薑茶,並不像今年秋來的新姜是不是?」
我點了點頭。
「本宮盛夏里也是飲它的,不止盛夏,一年四季幾乎都是的。」皇后笑著,下意識伸出手落在小腹上,眉間微蹙,好像習慣了那裡的疼痛一般,總是想著要去保護。
「夏日裡飲這個,豈不是要上了火氣?」我不解道。
「本宮也知道,只是三五日不飲,本宮就會覺得腹痛難忍,這是懷著盈盈的時候落下的病根。」皇后深深呼了口氣,「那時候本宮還年輕著,不知道這其中厲害,一時任性,既害了女兒身體孱弱,這麼多年也著實害苦了自己。」
信息量有點大,我不知道怎麼繼續話題,端著姜棗茶盞又飲了幾口,只覺裡面除了姜棗,大概還有艾葉,仙鶴草一類暖宮的藥劑,便越發覺得奇怪:「這話怎麼說?」
「皇上登基的時候後宮裡只有我一個人,連陳妃她們都不曾來呢,你們都在宮外,有些事可能不得聽說。」皇后笑意淡淡。
這個我倒是知道,其實當時不止榮璋的太子府內沒有女眷,連澤姐姐這個正妻都是先皇硬塞的。
因為自泉姐姐走了,榮璋始終消沉不起,一概議婚之事都被擋在了門外,說得再多些,榮璋就會翻臉。
可是哪有一個帝王無後宮的?無後宮下一任皇帝從哪裡來?大周的江山世世代代傳給誰?
所以先帝向當時還是皇后的程如蕙下達了死命令,若是榮璋不能在半年內迎娶太子妃,這個皇位就要旁落了。
程皇后急得了不得,苦勸兒子娶妻,可惜拉拉扯扯間,半年的時間還沒堅持到,先皇一場大病,臥床不起,頹勢已顯,終是到了彌留之際還在惦記著太子榮璋的婚事。
於是程皇后顧不得了,當機立斷,管他願意不願意,向著病榻上的先皇提及了未來皇后的人選——雲波侯次女,也就是泉靈的妹妹,杭澤靈。
也不知道先皇在腦子不大清楚的情況下是不是滿意這樣的選擇,總之,一道聖旨即下,澤靈姐姐便成為了大周新一代帝王后宮的女主人。
日子一過就是五年時光……
我陷在回憶里,也順便想了一下當年初初為人妻子的澤姐姐,如此溫柔靜好。
「當年的我也很美吧?」皇后知道我在回想,也不打擾,等我的眼神活泛過來,清淺笑道,「只是不及姐姐。」
「這要看在誰的眼中了。」我一笑低頭,只將茶飲盡,又提壺自斟了一杯。
「哦?這是怎麼說?」皇后笑道。
「妹妹要是說,當年,便覺得姐姐更好,你可信?」我抬起頭笑看著杭澤靈。
眼中有一瞬間的光彩閃動,皇后知道我是個不屑奉承的人,好好壞壞的,在我也不必刻意討誰的歡喜。
「謝謝妹妹,你這樣說我很歡喜。只是咱們終究是皇上的人,這一生都要圍著這一個人轉,他的喜惡幾乎決定了咱們的一輩子。皇上若是不喜歡……咱們就算再好,也就是那樣子罷了。」抿嘴一笑,皇后搖頭道。
我低頭不語,我可不是這樣想的,我好就是好,壞就是壞,關肖榮璋什麼事?
「微微,你不知道,其實在皇上的心裡……一直是怨我的。」半晌,眼中朦朦朧朧幾點薄傷,皇后笑著,笑出了清苦的味道,「我很後悔,後悔沒有妹妹你這樣的灑脫,也沒有妹妹這樣的耐心,可以等著皇上一點一點將你放在心上來。」
啊?我啊?灑脫嗎?耐心嗎?這要是被我家裡人聽見了,又該以為我在宮裡受了什麼折磨。
「當年初入宮時,我以為,只要比別人多了一層年少相識的情誼,多了一層我是他心上人妹妹的關係,總是會被另眼相待的。」皇后也陷入了一些情緒,「所以我受不了他待我的客套和距離,痴了心一樣想盡各種辦法要留住他的心,如果實在留不住,我就留住他的人……」
所以……她做了什麼?!
我想把手指塞進嘴裡咬,又怕這形象太過吃瓜,使勁兒憋著等她說下去。
「那天晚上,我換了姐姐的衣裳,篩了姐姐愛喝的酒,還有……呵呵。」皇后笑了,表情竟然也像吃著別人的瓜一樣,「還有太后給我的鹿石散。」
皇后回頭看著我:「這東西你也見識過吧?」
我想說肯定見過啊,這不是太后專門給皇上預備的洞房標配嗎?
「這東西現在已經不管用了,它不管用是因為……因為當年管用了。」皇后搖著頭,「那之後,皇上懊惱極了,好像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他怪我更怪他自己,直到……」
皇后停了下來,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肚子。
「直到姐姐發現,你有了盈盈。」我道。
「是,直到我發現我腹中有了孩子。微微你知道嗎?那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有了孩子的我們變得不同,好像慢慢地靠近了。榮璋會經常來陪著我吃飯,說話,甚至留在馥春宮,儘管相安無事,但我還是覺得又踏實又快樂,甚至有時覺得我已經開始取代姐姐在他心裡的位置。」
皇后不停轉動著手腕上一隻金鑲碧玉的龍鳳鐲,顯得有些緊張:「直到我就要臨盆的一個月前,那天好冷,正是初春的日子,雪一直下個不停,皇上一整日都沒有來馥春宮。我不知道他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處理,為什麼一直不來看我。所以我想去找他,去他的書房找他……我不該去的,微微,或者去也就去了……我不該和他發脾氣,發了脾氣,又不該自己跑到雪地里藏起來,讓他怎麼也找不到我……」
眼中都是痛苦的神色,皇后努力保持著自己的呼吸。
「姐姐看到了什麼還是聽到了什麼?」我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我看到他喝醉了,看到他抱著姐姐的畫像,一直一直在說對不起,他說他覺得痛苦,但是他想當一個好父親,好丈夫,不過無論如何他們之間的約定都不會改變,有朝一日,他一定會迎她回來,做自己的妻子……」
「微微,你知道嗎?他們之間竟有過這樣的約定?即使是遠隔千里,各有夫妻,即使千難萬難還有可能被萬人所指,他們還是有這樣的約定?!」皇后顯然不能相信!她一直重複著。
我咽了咽口水,決定撒個謊,說我不知道。
我要是這會兒說,這個約定就是我幫著達成的,不知道會不會被按在薑茶桶里淹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