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杭家姐妹
2024-07-07 15:59:14
作者: 紅柰
話說回到長安不過十幾天的時間,見過了已經腳疾初愈,正在每日練習行走的太后娘娘,見過了不知為何約略有些憔悴的皇后,也在請安時見過了後宮眾人——陳妃、魏貴嬪,辛才人和商才人,和眼前顯得局促不安,羞澀滿臉的新冊婉媛杭湖靈。
只是榮璋囑咐,我剛回來,身子不大好,各宮妃嬪不必單獨來拜見,過些日子再說,這不過了些日子,人們就紛紛來了……
「婉媛妹妹來了,可有事找本宮?」杭湖靈坐了半日,除了進來向我問過好,又和我娘、我姐姐互相見了,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只坐在離我不近不遠的地方揉手帕,好像我這是個作坊,專門賣揉皺了的手帕一樣。
「娘娘,臣妾,臣妾是有件事情想和娘娘說,又……又……」湖靈抬頭瞧了瞧周圍一堆的人,現在都在看她。
「婉媛娘娘有什麼話就說唄,這裡里外外都是婦人,可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呢?」四姐撿了一個菱角,「啪」地掰開,露出粉白的瓤子。
「這,這,這是我和賢妃姐姐的私房話,夫人和幾位姐妹在,臣妾,臣妾不好意思開口。」臉說紅不紅,湖靈抿嘴笑道。
「銘姐姐,咱們出來的時間不短了,不如就先回吧。」額額拉了拉身邊正在和四姐一起吃菱角的銘歌。
「這菱角好吃得很,特別像咱們那兒湖裡長的,我想再吃幾個。」銘歌笑著剝了一個給額額,「你嘗嘗看。」
「寶林妹妹這話說得可是有些冒失了。」湖靈的聲音不大,遞到人耳朵里委委屈屈的,「本宮的名諱還不妨事,若是妹妹哪日不妨頭,連皇上皇后,又或者太后的名諱都說出來,定是會有人問著妹妹的,妹妹小心吃了虧。」
「啊?」銘歌有點傻,不知道湖靈在說什麼,「什麼意思?吃什麼虧?」
「婉媛娘娘是說,菱角不能長在湖裡!」四姐又剝了一個。「是不能長在湖裡,長在湖裡不好吃,水兮兮的。」
「小四,不許這樣,寶林娘娘說了是因為不知道,你這樣可就沒規矩了。」娘嗔怪道,又站起身向湖靈伏了伏身,「娘娘莫怪,她們才來宮裡十幾日,人名還沒有記全呢,等熟悉了,自然是知道避諱的。」
「是的,夫人,湖靈也是好意提醒,在本宮是不妨的,比如陳妃娘娘,魏貴嬪這樣品級比較高的姐姐,可是不好亂說的。」湖靈說著,慢慢側過頭,哀怨得像要掉進塵埃里。
這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還是宮裡的水有什麼神奇的作用,喝了能轉性子?
從前的杭湖靈可不是這樣,不止皇宮內院撩起蹶子能跑個遍,那是見錯就說,見好就要的人,怎麼忽然就成了溫婉賢淑的典範了?
我心下暗伏,不管怎麼樣,她既然來找我說有事,還不能當著這許多人說,我總是要聽聽的。
「娘啊,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女兒著人送您和姐姐回去吧,省得爹一個人在家悶得慌。」我笑道。
「娘娘說的是,我們也來了好些時候了,是該回去了。」娘起身笑道,「娘娘自己也要珍重身子,多休息,少走動少說話,小心勞了精神。」
娘笑著向我行了禮,我忙起身扶住。就有銘歌、額額,以及湖靈都跟著起身。
「夫人若得閒了,常來宮裡走走,我和額額在這裡都沒有親人,見著夫人便覺得親切異常,您常來,我們心裡就暖和。」銘歌攙扶著母親的臂膀,笑意盈盈,滿眼都是不舍。
「好,一定的,各位娘娘就留步吧。」娘笑著,一徑去遠了。
送走了娘和姐姐,銘歌和額額沒有回來,只在門口向我告別,兩人慢慢順著鹿柴外布滿紫荊藤蔓的女兒牆,往自己的住處緩緩地去了。
這邊,蘭槳扶著我回到了曉月軒內,身後,湖靈跟了進來。
「妹妹坐……」
噗通!
我的話音未落地,身後,婉媛杭湖靈屈膝跪了下來,膝蓋碰在金磚石板之上扣響如鍾,聽得人心裡一個激靈。
「湖妹妹這是怎麼了?」我忙回身想將她扶起來,拉了半日她仍舊不肯,臉色戚戚然,眼見著就要哭了。
「妹妹在本宮這裡這樣,知道的是有體己話和我說,不知道的,以為本宮欺負你了。」我苦笑道,「你如今身份尊貴,可不僅僅是皇后娘娘的妹妹,也是咱們皇上的婉媛娘娘,這是有什麼煩難的事情,值得這樣?」我實在拉不起來她,只得蹲身下來,問道。
「微微姐姐,湖靈確實有件煩難的事情,同誰也說不得,爹娘只一味讓我忍耐,可是忍來忍去,也並不見好轉。湖靈實在太心焦了,今日才貿然前來打擾姐姐,實屬無奈,還請姐姐幫我排解排解才好,湖靈的性命都在姐姐手上了。」
杭湖靈跪在地上哀哀不止,說得我陣陣發慌。
「這是怎麼說的?」我訕笑道,「我忽然就這麼能耐了嗎?」
和蘭槳一起合力才將湖靈扶起來,再向里一步也走不動了。
這邊鐵錨本來是去掖庭的尚膳局拿新採買進宮的果子,一進門就瞧見我們三個摔跤一樣東倒西歪地在殿門裡晃蕩,忙放下果子跑過來,我們三人才將湖靈挪進了殿裡。
「妹妹這是有什麼身體不適嗎?走路都這樣艱難?」我擦著頭上的汗,坐在我的榻上,咕咚咚灌了半碗水進去。
蘭槳忙著給我打扇子,又自己抹著臉上的汗水。
我這才瞧見,湖靈此來卻是一個侍女都沒帶著,只孤身一人來的,忙推了推身邊的鐵錨。
鐵錨會意,撿了扇子走到湖靈身邊,輕輕為她打扇。
好在半盞茶的時間,我們算是氣也喘勻了,汗也風乾了。
「姐姐。」湖靈抬頭看著我。
「嗯,你就說吧,到底是什麼事這麼嚴重?連雲波侯這樣直爽的性子也會讓你忍耐嗎?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又怎麼不和皇后娘娘去說呢?」
我實在不明白,按說如今後宮之中,皇后位置再高,我再得傳說中的寵愛,其實都不如湖靈這個新入宮的婉媛來得受人矚目,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了?惹出這樣的姿態。
湖靈抬頭看了看我身邊的蘭槳,又瞧了瞧暫時伺候她的鐵錨。
得!這是一個人也不能有嗎?
我無奈揮了揮手。
「奴婢就在門口,娘娘有什麼事情,招呼一聲,奴婢馬上就來。」鐵錨瞧了湖靈一眼,翻身出去了。
「微微姐姐,湖靈好羨慕你,連身邊的侍女都這樣衷心。」湖靈看鐵錨她們出去了,向我道。
說實話,我都開始有一點煩躁了,這是幹啥?扭扭捏捏的,你倒是說啊。
「湖靈啊,既然你叫我一聲姐姐,那有什麼話就說吧。」
「湖靈若真是有賢妃娘娘這樣的姐姐就好了,可是我那姐姐……我那姐姐待我,還不如她宮中的一隻貓兒,說不見就不見,說責罰就責罰,就連我被陳妃欺負了,姐姐也是說我的,還著人賞了我二十竹板。娘娘,你說哪有她這樣的親姐姐?父母送我入宮本是陪伴她的,不想,我們倒是反目起來,讓人笑話不說,連家族榮耀,父母臉面都不要了……」
湖靈說著,情緒越發激動,說到最後竟嗚嗚哭了起來,掀起衣裳,露出手臂上一片青紫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