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如果不思念,自然不相見
2024-07-07 15:59:10
作者: 紅柰
「娘啊,我害怕!」
「我也怕啊!」
白蟒回頭,我們三個人頓時驚得口水眼淚一起流了下來。
「好了好了。」榮璋被我們吵得不行,矮身摸地,抄手撿起了兩塊石頭,「如果我打不中,它定然會撲過來,你們閃得快點兒,別被纏住。」
「你到底打不打得中?聽起來很懸的樣子。」我哆哆嗦嗦道。
「我射箭還是挺準的,但是投壺不行,基本上每次都會輸給母后和澤兒。」榮璋扭了扭脖子,做出個準備投擲的姿勢。
「啊?你連皇后都贏不了?」我哭喪著臉道。
自從上次在江還晏的澄樓里贏了投壺的把戲,我們在後宮閒來無事,就經常拿了新鮮的首飾做彩頭,投壺定輸贏,儘管我贏不了幾乎百發百中的辛才人,但是皇后娘娘的準頭我是不敢恭維的,從沒贏過我好不好……
肖榮璋,你要是連杭澤靈都贏不了,還蟒呢?還蛇呢?等著餵蛇吧。
「現下只能放手一搏了,大不了你們陪朕一起英年早逝吧。」榮璋說著,手中石塊兒驟然出手。
說來也巧,我看過許多的戲文,在主角遇險的時候,總是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好巧不巧就能做成平日不能之事,比如現在!
一向騎射俱佳的肖榮璋,果然……失手了!
白蟒悠閒地側了側頭,就閃開了肖榮璋的襲擊。
「乾爹果然是乾爹!」淮山小聲哆嗦著嘟囔道,「這要是我親爹,這白傢伙都已經三段兒了,說不定還能飽個肚子呢。」
榮璋本來鬥志滿滿,現在也覺得不可思議,拿著手裡的第二個石塊,猶豫著要不要再試試……
但是白蟒仙人總不會再給我們什麼機會,拖著長長的身子,終是逶迤向我們移動而來。
我第一次知道這種無腳的動物行動起來是這等迅疾!不過轉瞬,白色的銀鏈已經來在我們面前,瞧這樣子,只等心情一好便要開餐了。
「一會兒咱們三個分頭躲閃,朕向右,淮山向左,微微向上。」榮璋道。
「向上?!」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怎麼向上,眼前白蟒已飛身而來!
榮璋果然向右,淮山利落向左,我上不去,被榮璋一把拉到右邊,護在了身後。
白蟒眼見一撲未中,急急調轉身形,竟向著暗處的淮山衝去。
我和榮璋一驚不小!
我知道榮璋的意思,他其實是把光亮的方向讓到了自己這邊,以便大蟒一招未中,會向著身後有光的我們撲過來,而且他也想好了,我離著孔洞非常近,一旦大蟒襲擊他,我就有了逃脫的時間,就像他拉住我的時候在我耳邊說的:「逃出去以後別去找高陽,帶人回來找找朕,說不定還沒被消化完。」
可是現在,要被消化的是高淮山了!巨蟒竟然選擇了奔向暗處的孩子……
被巨蟒一纏而起,淮山連叫喊的聲音都沒有發出,骨骼嘎嘎縮進的聲音已經傳來。
我和榮璋都紅了眼,顧不得性命,找了尖厲的石頭便向蟒身戳去,我急得連石頭都顧不得,乾脆上嘴就咬。
情急之下,榮璋手力發散無量,不消片刻,大蚺受傷吃痛驟然放開淮山,轉向榮璋而來,便像飛起的繩索一樣,任是榮璋反應迅疾,依舊在躲閃中被裹住腰腹,即刻收緊。
「榮璋哥哥!」我頭上汗水立下,伸手就去抓咬蟒身。
「沒有用,你們快走。」榮璋儘量保持不做呼吸,一旦呼吸胸腹縮脹,蟒蛇便會隨著起伏收緊,直到獵物一份可以壓榨的體積都沒有,骨碎筋折。
「不行!」我口中急呼,拿起石塊猛砸蛇身。
可是顯然我的力氣並不能對這麼皮糙肉厚的大蚺產生什麼威脅,倒是刺激著它越收越緊。
「怎麼辦?!」看著榮璋逐漸失去光彩,卻仍然看向我的眼睛,我的心痛到了極點。
「移魂術!娘,移魂術!」淮山一臉冷汗,雙手扶著石壁,忽然向我說道,「淮山見過西域表演之人指揮蛇蟒,聽他們講,這類把式用蛇藥魔笛的皆是下術,唯有一種什麼道具也不用,只用幻術便可令蛇蟒聽話的才是上乘本事。娘,您試試看。」
移魂術,對對,我會移魂術!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才發現怎麼也想不起移魂術的口訣來了。
被淮山捂住雙眼不去看岌岌可危的榮璋,我頓時覺得心思也平靜了下來……口訣隨即記起。
總有七八個呼吸的時間,可是這已經太久,如果不管用,榮璋怕是已經筋骨盡斷,呼吸全無了。可我不能分神,仍在心底默默念著口訣,一字一句不敢遺漏。
「微微。」就在我汗已浸透了衣衫,連血液也快順著毛孔滲出來的時候,我聽見榮璋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不敢睜開眼睛,只待被榮璋抱在懷裡,感受到他真實的存在,才敢相信移魂術真的管用了。
「它跑了……」榮璋捂著胸口,喘息著笑道。
「有沒有傷到哪裡?」我忙扶住他問。
「沒有,就是渾身骨頭都要擠碎了。」榮璋活動著臂膀,又走過去看了看透出亮光的孔洞,「你讓那蟒蛇去做什麼了?它是不是被你逼瘋了,飛著就出去了……」
我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腦子都亂成了一鍋粥。
半日,榮璋的氣息似乎勻稱了不少:「好了,它已經沒影了,我們也可以出去了。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待走到孔洞前面,我和淮山面面相覷,頓時心生喜悅,眼前本來狹窄的孔洞現在竟由粗大的蟒蛇橫衝直撞,蹚出了一條寬闊的路徑來。
榮璋隨手從石洞壁上摘了一個梨花瓣大小的銀色鱗片,放在我腰上掛著的荷包里:「還有個贈品,留著吧。」
因為前方孔洞大小不能預測,為防榮璋成為「堵塞」,這次淮山爬在了最前面,依次是我,最後是榮璋。
「我問過沙利她是怎麼知道泉兒樣貌的。」爬了一會兒,四周石壁壓抑,我們不由得都有些侷促,榮璋在我身後笑道。
「她怎麼說?」我艱難問道。
「說來,這一場禍端的始作俑者還是朕的賢妃娘娘呢。」榮璋抬起手為我擋住腿邊一塊尖石。
「我?」我不禁回頭。
「小心頭。」榮璋提醒我道,「可不就是你,你想想看,咱們遇到妙洇的前一個晚上,發生了什麼?」
我一邊爬一邊仔細回想。
「我給皇上展示了移魂術,在那場幻術里,皇上見到了泉姐姐。」我忽然想了起來。
「是啊,你的移魂術被喬裝成侍女,一直在軍營里走動的沙利捕捉到了,不止捕捉到了移魂術,還捕捉到了朕始終不能醒來的夢境。」
「哦!」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後來每夜我在皇帳中入夢,都會回到當年遇見你和泉姐姐私會的那個園子裡。」
「什麼私會?說得這麼難聽。」榮璋道。
「原來是咱們一直困在移魂術中,包括泉姐姐的相貌,都是我們想像的,願意見到的樣子。還有鐵錨眼中的姐姐,四姐夫眼中的四姐,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見到的也就不是一個人了。」
「嗯。」榮璋道,「是這樣,沙利也是這樣說,『如果不思念,自然不相見』。」
「原來困住我們的始終是我們自己……」半晌,我輕聲道。
「乾爹,娘,我們出來了!」前方傳來淮山歡快的叫聲,再看時,這傢伙已經站在光亮里,拼命向我們招手,身後正是一片艷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