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過得什麼日子

  兩個孩子還小，懵懵懂懂地聽著大姐的話，自顧自地點著頭，在鍾悅悅的溫聲細語中漸漸睡著了。

  鍾悅悅給他們掖好了被子，正準備挎著菜籃子上街買菜，就聽見隔壁院子傳來滿是溫情的喧鬧。

  「可憐的賢哥兒，在書院都過得什麼日子啊，人都餓瘦一圈了！」

  「今個兒奶奶就給我的乖孫兒做一大鍋香的肉的好好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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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悅悅冷笑，也是了，記憶里每每鍾良賢從鎮上回來，鍾張氏就親自下廚開葷，什麼好的都往鍾良賢嘴裡送。

  而他們呢，只能啃著冷饅頭在角落眼巴巴瞧著。

  偏心不罕見，偏成虐待倒是稀奇！

  鍾悅悅上街給弟弟妹妹新買了一層褥子，鍾張氏分給他們的被褥又冷又硬，在這寒天地凍的雪天是熬不住的。

  她買了些許屋裡缺的物件，一圈下來剩下買食材的錢就只剩下二十文錢，她站在豬肉攤門口，看到價格。

  險些沒驚掉下巴。

  一斤肉就要二十文了！

  她搓了搓荷包里的銅錢，腦子裡天人交戰，卻聽見豬肉鋪里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鍾悅悅？」

  聞聲抬頭，一個少女虎著一張臉，看著不像是什麼好相熟的。

  「就是你害得盼盼被家裡罵，你還有臉來我家買肉？」洪玥茹叉著腰，把攤子上豬肉隨手一蓋，「我家的豬肉可不賣給你這窮酸貨，晦氣！」

  「要不是你害得盼盼被收了零用，今個兒我倆該是一起出來玩的！」

  洪玥茹抻長脖子嚷道，儼然一副為好姐妹出氣的樣子。

  鍾盼盼這人陰損，朋友倒是仗義，鍾悅悅不由得一笑，「你家開門不做生意，就不怕你爹娘知道剝了你褲子打？」

  洪玥茹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放到身後。

  她看見鍾盼盼臉上的笑意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惱羞成怒道：「就算賣給你，你也買不起！」

  「誰不知道你們三姐弟是喪門星，鍾奶奶早把你們轟出門了，還想裝款，怕不是想吃霸王肉吧！」

  街上的攤面少，來往的都是村子裡的熟人，就只有洪家一家是賣豬肉的，人人都知道他家足斤足兩，都樂意來跟他買。

  這不，過往的路人和鄰邊攤主一聽到有人吃霸王肉就擼起袖子到攤前要幫忙。

  「洪丫頭，看誰敢來你家吃霸王肉的，叔幫你收拾！」

  「王叔！就是她，她明明沒錢還想裝款姐！」

  洪玥茹見大伙兒都站在她這一邊，立馬來勁兒了，頤指氣使地指著鍾悅悅的鼻子。

  大夥一瞧，鍾悅悅瘦削矮小，跟根竹竿似的，哪有半點吃霸王肉的強勢，擼起袖子的漢子也有些愣住了。

  鍾悅悅從兜里掏出二十文錢，一個個數著放在攤位上，一臉驚慌。

  「我只有二十文，只想買一斤肉，是不能買一點兒嗎？」

  鍾悅悅長得美，卻因為長年營養不良格外瘦削，五官微突，看著更讓人心生憐惜了，對比洪玥茹叉腰強勢的模樣，眾人默然。

  洪玥茹看著那幾十個銅板，有些意外，盼盼不是說家裡的錢都是鍾奶奶管著，鍾悅悅怎麼會有錢？

  鍾悅悅嘆了一口氣：「家裡還有兩個弟弟妹妹，想給他們吃點葷腥，看來這點錢是不配吃肉了……」

  村里多是窮苦人家，大夥一聽就聽出來是洪玥茹在瞧不起鍾悅悅沒錢。

  村民看向洪玥茹的眼神多了些味道，「洪丫頭，你爹娘平日裡常常給我送些邊角料，也沒見他們有瞧不起我們這些窮老頭子啊。」

  「你這丫頭小小年紀就嫌貧愛富，難怪我以往來你家買點肉，你一臉不情願地幫著切，也沒少心底里罵我們窮吧？」

  「不是……不是這樣的……」

  洪玥茹急得快哭了，她爹娘的好名聲和家裡的好招牌就要被自個兒毀了！

  這鐘悅悅的嘴皮子什麼時候變得那麼伶俐了，爹娘要再不來她就完了……

  突然，洪玥茹後腦一疼，轉過頭來眼睛一亮，「爹！」

  洪屠戶一記大掌對著洪玥茹打下去後，嘴裡罵道：「一天天地淨跟著鍾盼盼學上些烏七八糟的習性！」

  他才出去拖來半頭豬一會兒的工夫，洪玥茹就把店給他看成這個樣子。

  村裡頭的人日子過得都苦，面子薄，哪容得自己被一個黃毛丫頭看不起，雖然村里要的豬肉量少，但是人多啊。

  若是村民們都不願買他們家豬肉，那可就慘了！

  洪屠戶對著鍾悅悅咧嘴一笑，滿是鬍渣的大臉看起來有些兇狠，但語氣出奇溫柔：「是鍾家丫頭吧，我家這死丫頭不懂事，胡亂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你家的事我也聽說了，你一個人照顧兩個弟弟妹妹也不容易，叔也看不過去，沒啥能幫的，就拿塊豬肉回去吃吧！」

  洪屠戶抬刀一划，媽呀，一條肥瘦相間的豬肉就裝好放在鍾悅悅面前，少說也有兩斤。

  洪玥茹欺負她是一回事，她占人便宜又是另一回事了。

  「叔，不用這麼多，我就有二十文錢，只買一斤！」鍾悅悅堅定道。

  誰知道洪屠戶大掌一揮，嘴裡罵罵咧咧，看起來宛若貼在門口的關公：「讓你拿你就拿，少廢話。」

  「你心裡還是在計較剛才那死丫頭的話吧，你非不樂意拿，我就打死她，讓她滿嘴胡說！」

  洪玥茹看著自家親爹真抬起泛著銀光的殺豬刀，嚇得腿腳發軟，一溜煙跑去把豬肉塞進鍾悅悅懷裡，「求你了，你就拿了吧！」

  他爹這人最樂善好施，她欺負鍾悅悅的事偏生還讓他撞見了，之後非得打死她不可！

  鍾悅悅只好收下，但還是硬留了十文錢。

  洪玥茹看著手心裡的十文錢，總覺得灼熱滾燙，這鐘悅悅怎麼和盼盼嘴裡說得這麼不一樣呢？

  有了豬肉的意外之喜，鍾悅悅的採買任務也輕鬆許多，剩下的錢不僅能買了些調料和米麵，還帶回去一條魚。

  鍾悅悅滿載而歸，臉上的笑容燦爛，路過的人都忍不住看她菜籃里的豐盛，回到家卻發現家裡正在殺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