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娘親只告訴她，要她忍

  周宜微的臉上卻並沒有多少意外的神色，也不見絲毫退卻。

  周母倒是心急的很，這女兒是被她一手拉扯大的，素來懂事聽話的很，偏偏這會子不知是賭的什麼氣，咬死了不肯鬆口。

  周母上前拉住周宜微的雙手道：「你爹爹在氣頭上，你好好道個歉，以後別再提這檔子事也就過去了。」

  周宜微並沒有出聲。

  周母的眉頭深深皺起來，話音中也帶上了幾分催促之意：「聽話，微兒。」

  

  周宜微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她素來敬仰的父親。

  「宗堯對女兒並無情誼，女兒在這宗府之中過得並不幸福，又為何不能和離？」

  「這就是你養的好女兒！」周父被周宜微這番理直氣壯的話給氣笑了，「你還當你是閨閣之中的女兒家嗎？宗周世家聯姻，是你一句不幸福就能夠隨意和離的？」

  心頭那最後一點期盼也在周父的數句指責下徹底熄滅。

  周宜微斂下眸，近乎耳語般輕聲呢喃道：「所以，便要女兒用一輩子去換這所謂的聲名與權勢？」

  上輩子，周宜微不是不曾與娘親傾訴過她在宗府的困境，話本上都把婚姻與愛情都描述的太過美好，然而現實卻只有一地的雞毛蒜皮。

  可娘親只告訴她，要她忍，因為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所以她要忍。

  周母生了兩位女兒，周宜微上面還有一位嫡姐，現下是當今天子的皇后，執掌鳳印，何等尊貴。

  可周宜微仍記得，嫡姐出嫁之前，曾在她懷中隱忍落淚，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一點，那時候周宜微年幼，並不理解大婚這樣喜慶的日子，姐姐為何看起來是那樣難過。

  現下卻是分明了，他們生她，撫養她長大，只是為了日後能將她嫁予一位合適的夫婿，她與姐姐，都不過是為周家權勢添磚加瓦的工具罷了。

  誰又會在乎一個工具願不願意，幸不幸福呢？

  這樣說來，似乎也怨不得她與宗堯成為了一對怨偶。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是她，還是宗堯，都沒有選擇的權利。

  「那便將我逐出族譜吧。」周宜微輕聲道。

  周父氣的鬍子都在抖，只譏諷的道了幾聲好：「從今往後，你跟我周家再無半點關係！往後也別說你是周家女！」

  說罷，周父似是不願再多看周宜微一眼，一甩袖袍便轉身離去，周母躊躇地看了周宜微一眼，最後也只嘆了口氣，跟著周父離開了。

  杏雨這時才急匆匆地趕進來，剛才她正準備進屋幫著周宜微一起收拾，周父周母便趕來了，只讓她在外邊候著，不許人進來。

  可裡頭爭吵的嚴重，光是候在門外都能夠讓人聽著一陣後怕。

  「夫人，您這是何必呀...」

  看著那半張通紅腫脹起來的臉，杏雨滿眼心疼，周宜微卻只輕擺了擺手，好似全然不在意。

  周宜微並不是個會因一時腦熱而衝動的人，在提出和離之前便已經考慮過後果，而她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會再回頭。

  「去將庫房裡的東西清點一遍吧。」

  這一晚，可謂是周宜微近幾年來睡得最為輕鬆踏實的一晚。

  將管家之事交還給了婆母，該處理的事都已經處理了，大大小小的物件也都整理好了，只等宗堯簽下那休妻書，她就能擺脫這宗氏主母的身份了。

  第二日一早，周宜微便喚來杏雨為她梳妝換衣，周父那一掌落得極重，即使是用熱雞蛋敷了幾個時辰，也沒有全然消下去。

  一夜過去，從銅鏡里看來，還是有幾分明顯。

  「去將我的帷帽取來。」

  杏雨打小便跟在周宜微身邊一同長大，到周宜微嫁做人婦又是她的陪嫁丫鬟，關係自然親密。

  將帷帽替周宜微戴在頭頂之時，還是不免好奇問道：「夫人這是準備去哪裡？」

  昨日府中因為和離一事，屬實是掀起了一番風雨，這個時候周宜微要想做些什麼，自是會格外引人注目的。

  周宜微看著銅鏡中被面紗遮起來的自己：「去打探打探情況。」

  那畫面上涉及到的東西很多，且幾乎都能用銀兩兌換，能用銀子解決，也稱得上是最簡便的方法了。

  可周宜微雖是不缺錢，但這樣龐大的數目，以她目前的存款恐怕也是不夠的。

  所以當務之急，她需要一個在脫離宗府後的住處，和一個能夠快速且穩定獲取銀兩的來源。

  走出院外時，隱隱感覺得到四周不斷有打量的視線投來。

  一日時間過去，和離一事仍未看到結果，加之昨日周父周母急匆匆趕來，下人之間的閒言碎語與猜測自然更甚。

  周宜微並不在意這些視線，待到休妻一事落定，往後這樣的打量只會更多。

  但好在這檔子事現下只是在府內傳開，出了府外，周宜微仍是那個「人人艷羨」的宗氏主母。

  周宜微並沒有坐馬車，此次出行本就是為了查探現下京城內各處商販的情況，並沒有一處確定的目的地，若乘馬車一上一下的反倒還更加麻煩。

  再者，上輩子周宜微一直忙於打理宗氏內宅，在外又要與各世家夫人周旋，雖不是什麼體力活，但也勞心傷力的很。

  現下卸了一身擔子，難得能夠清閒點在這京城逛逛。

  街上人來人往，日頭正好，街道兩邊也擺了不少小攤販，周宜微帶著帷帽行走在其中，也並無多少人會刻意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杏雨是周宜微的貼身婢女，周宜微忙於內宅，杏雨自然也少有閒暇出來，此刻像個撥浪鼓一樣左看看右看看，對什麼都有一股新鮮勁。

  「哎，夫人您看，那是不是衛小侯爺？」杏雨興致勃勃道。

  周宜微的腳步猝然一頓。

  衛小侯爺，衛衡。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周宜微都太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京城世家之間盤根錯節，各家小輩從小便是互相認識的，若要說是青梅竹馬，比起宗堯來說，衛衡更要符合這竹馬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