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道士和小道士

  當天晚上，我在村口睡了一夜。

  因為晚上發生的事太過詭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見到的那些人，到底是人是鬼。

  甚至，包括我爺，我也覺得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詭異。

  於是，我決定等天亮之後再回去看個究竟。

  村裡的雞還沒有打鳴，我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邊仿佛站著人。

  神經緊繃的我猛地睜開眼睛。

  山那邊，山頂已經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我知道天快要亮了。

  但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兩個人，卻讓我瞬間出了一身虛汗。

  只見一老一少兩個道士正立在我的身前。

  我猛地從潮濕地上爬起身，謹慎地望著他們。

  那老道士看上去慈眉善目，手裡的拂塵，跟我之前見到的那個奇怪的傀儡紙人所拿的一模一樣。

  甚至，連拂塵上面被磕掉的一小塊木屑的位置，都是一樣的。

  我從出生開始，記性和觀察力就比普通人要好上一些。

  所以，這些細節，只要是我看過一眼的，就都不會忘。

  哪怕，是完全沒有留心的時候看到，也會記在心裡。

  「是你！」我抬手用力想要推向對面的道士。

  但那道士卻在我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瞬間後移。

  躲開了我的攻擊。

  我更是來氣，果然，眼前這人並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的。

  「你們到底是誰？那個紙人傀儡給你們又是什麼關係？！」我問道。

  道士的身後，那個年幼的小道士在看到我生氣的瞬間。

  他緊閉著眼睛，怯生生地躲在老道士的身後，瑟瑟發抖。

  我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半晌後，老道士終於開口說話：「之前那個不是我，但是，你剛出生的時候，那個人是我。」

  我聽不明白。

  這老道士的話，聽上去，就像是在說繞口令一般。

  「你為什麼要害我？！」我厲聲問道，「現在，你來又想幹什麼？」

  老道士並不生氣：「解你身上的魂。」

  「魂？」我不明白。

  老道士手指輕繞，念念有詞。

  一旁的小道士遠遠的站在一邊，待老道士開始念咒之後，他才敢睜開眼睛。

  小聲地跟著老道士念著什麼。

  我聽不清，但是頭疼得厲害，疼得我滿地打滾。

  我甚至懷疑，這個老道士現在出現，根本就是為了要讓我死。

  同時，我親眼看到，那個黑影，隨著老道士的咒語，身影逐漸清楚起來。

  他就站在小道士的身後，咧著嘴笑。

  痛苦的感覺，全部都在我一個人的身上。

  我咬緊牙，躍身而起，沖向那老道士。

  卻在靠近老道士的瞬間，身體留在原地。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跟那個鬼是一夥的......為什麼是我.....」

  老道士不回答我的話，但是，我能看到他的眉眼開始逐漸痛苦起來。

  他臉色煞白。

  旁邊的小道士慌了：「師父！」

  他從剛剛站立的位置挪開，撲向老道士。

  老道士一口血噴射而出。

  剛剛，站在小道士身後的黑影瞬間消失不見。

  我的頭疼也瞬間消失不見。

  同時，我看到太陽逐漸升起，掛滿了遠山。

  遠處的麥田也開始逐漸被染上了金色。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小道士看上去有十五六歲年紀，比我略小了一些。

  他衝上來，就要跟我干架。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我揮出一拳，一下子，便將小道士推倒在地。

  我的喉嚨里，開始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像是笑聲，又像是哭聲。

  詭異而恐怖。

  我嚇壞了，就像上次我奶在家裡設立祭祀台一樣，我又開始變成這個樣子。

  每次都是，只要跟這個老道士有關係，我就會變成這樣。

  老道士強撐著身體，擦掉唇角的血跡，一把將小道士拉到自己的身後。

  「躲到後面去！一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出聲！」

  老道士對小道士發號施令。

  突然，天空中雷聲大振。

  又是如我媽死的那天晚上一樣。

  我害怕急了，那種失去親人的恐懼感瞬間襲來。

  刺激著我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

  雷聲過後，烏雲籠罩在村子的上空，看上去瘮人得緊。

  我的手腳被老道士的咒語束縛住，無法動彈。

  我整個人倒在地上，將身下的草壓平了一大塊。

  我怒吼著，卻說不出人話。

  老道士用手中的拂塵在我的身上來回晃著，我的身體被困得更緊，掙扎無果。

  我的口中，有腥甜味溢出來，嗆住了我的嗓子。

  我用力咳嗽著，我滿眼都是憤怒，恨這老道士擾亂了我所有的生活。

  喉嚨里都是野獸般的聲音。

  我想，如果這個時間，我能看到自己的樣子的話，應該會覺得比前夜看到的鬼魂們，更加可怖。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身體失去了力氣。

  躺在地上，我的左眼模糊不清，我用力眨著眼，我排斥這個感覺。

  因為我知道，每次出現這樣的情況，就一定會有人死。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我更不想知道，那些人的死，可能都與我有關。

  老道士就像是能聽到我的心聲一般，他的嘴裡明明仍在念著咒語。

  但是，他的另一個聲音卻灌進我的耳朵里。

  「那些人的死，與你無關，孩子別怕，我會用儘自己所有的力氣，救下你......」

  我慢慢安靜下來，看著老道士蒼白的臉。

  或許，是我誤會了？

  因為最近所發生的那些事，我開始誰都不相信。

  小道士紅了眼眶，像是知道什麼一樣，貼著老道士的身體。

  用他少年的身體保護著老道士。

  但是無濟於事。

  老道士的臉越來越陰沉，蒼老的臉，逐漸變得鐵青。

  我驚慌失措，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我似乎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老道士終於停止了口中的咒語，他雙眼通紅，布滿了血色。

  突然大笑出聲：「你終於來了！」

  我不知道這句話他是跟誰說的。

  我身上的痛苦徹底消失不見，我能自由移動自己的身體。

  但是，老道士的身體變得詭異，他咧著嘴笑。

  那笑容，就像之前我所看到的那個黑影的笑聲是一樣的。

  他的嗓子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徒兒......走！帶著韓大方......一起走，永遠......不要回來.......」

  老道士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就像是陳舊的收音機。

  斷斷續續。

  就像......我奶死的那天，我說話時候所發出的聲音。

  我終於知道小道士為什麼剛一出現，就用憤怒的眼神望著我。

  原來，老道士解開我身上魂的方式。

  就是將那惡鬼從我的身上引出來，引到自己的身上。

  下一秒，在我和小道士的注視下。

  老道士突然向村口的湖邊衝去。

  他越跑越快，那速度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正常人能跑出來的速度。

  小道士哭了，明明是個少年，怎麼哭得跟個娘們兒似的。

  他一邊哭一邊朝老道士的方向追去。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下意識地也跟著小道士跑起來。

  我跑得比那小道士的速度快多了。

  遠遠的，我看到老道士站在村口的湖邊，轉頭，對著我的方向咧嘴一笑。

  我倒吸一口冷氣。

  這湖面上，密密麻麻的，已經飄滿了屍體。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在尋找的村裡的那些人。

  全部都在這裡。

  這湖，就是死亡之湖。

  之前，每年都會死一個人。

  而就在我十八歲這年，終於，全村的人都死在了湖裡。

  老道士臉上的表情變得越發詭異，一會兒哀傷，一會兒笑。

  他最後對小道士說道：「看好他！」

  他的手指著我。

  撲通一聲。

  老道士的身影消失在我和小道士的面前。

  「師父！」小道士大哭著，衝到岸邊，雙手扒在湖邊，喊得撕心裂肺。

  直到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那小道士根本就不是什麼少年。

  而是一個花兒一樣的少女.......

  而我心裡的疑惑，比以前更加濃重。

  他們是誰？那惡鬼是誰？他們為什麼都要盯上我？我們全村的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媽，又是誰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