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君心難測

  李讓就知道李世民肯定不可能只是單純的路過。

  但他問出金城是否來過時，李讓還是忍不住心裡一沉。

  所以，李世民是知道了什麼嗎？

  李讓沒敢多想，微微頷首應道：「王爺讓郡主去莊子裡組織收糧，恰好路過太平村，便與微臣閒聊了一陣。」

  李世民似笑非笑的問道：「只是閒聊嗎？」

  李讓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

  見狀，李世民也不過多的糾結此事，只是淡淡的說道：「你與金城婚期將近，大婚之前就不要再見面了，傳出去名聲不好聽，多少也算個侯爺，就算你不顧及名聲，也該為任城王府的名聲考慮一下。」

  聽著李世民暗含威脅的話，李讓心頭有些苦澀，卻也只得點頭應下。

  這哪裡是在告誡他不要和金城見面，分明就是在明晃晃的威脅他不要妄圖破壞和親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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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深夜親臨親口出言告誡，李世民已經算是將李讓的臉面給得足足的。

  畢竟這種事情，他本來只需要派個太監來傳達一下就行。

  但他還是親自來了。

  明擺著就是在告訴李讓，我寵信你，也允許你胡鬧。

  但朕給你面子，你也得照顧朕的面子，不然就大家都別要面子。

  李世民身為帝王能做到這個地步，李讓要是再不識趣，那就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行了，喪著個臉做什麼，不就是讓你閒了一個月嘛，等你大婚完了，朕就給你尋個差事做做。」

  李世民一臉不耐煩的給出承諾，便背著手朝月門外走去，背影像極了一個提起褲子就不認帳的渣男。

  李讓臉上堆起假笑，亦步亦趨的跟在李世民身後。

  走出府門，李世民伸了個懶腰，淡然道：「朕走了，省得留在這礙你的眼。」

  李讓快步上前，強笑道：「陛下說的是哪裡話，陛下能來，臣這小小的侯府簡直蓬蓽生輝......」

  李世民斜眼道：「那朕今夜就在你這侯府過夜？」

  「呃~」

  李讓一愣，急忙尬笑道：「那什麼，臣送送陛下。」

  「嘖！」

  李世民留給他一個嫌棄的眼神，在宮人的起駕聲中跨上了步輦。

  李讓將李世民送到村口，回到家中躺回床上便忍不住長吁短嘆起來。

  李世民都已經親自跑來家裡面警告，他想要廢除和親一事短時間內是只怕是不可能做到了。

  辜負了未來老婆的殷殷期望尚且還在其次。

  一想到義成公主的慘劇又要在大唐重演，李讓心裏面就莫名的氣悶。

  大唐的女子慧智蘭心秀外慧中，公主也好郡主也好，她們本該有很好的歸宿，嫁一個青年才俊，生幾個可愛的孩子，相夫教子孝順爹娘長輩，幸福安康的過完這一生。

  安定邊疆維持兩國和平這種事情，本就不該犧牲一個女子的一生的幸福來換。

  不是李讓看不起女子本身，而是他看不起和親這種方式。

  如果女子也能上戰場保家衛國上官場運籌帷幄，李讓肯定舉雙手雙腳贊成，但如果是送女子去和親，那只能證明這個國家的男人無能。

  所以，李讓在氣什麼，他也不確定......

  胡思亂想了一夜，直至天明時分，李讓才沉沉睡去。

  不出意外的，第二日的糧食收割李讓遲到了。

  日上三竿時分，李讓從床上爬起來，氣急敗壞的質問了月兒和娟兒兩句為什麼不早點叫醒他。

  然後不等兩人回話，李讓便提著鐮刀急匆匆的跑出了府門。

  只留下月兒和娟兒大眼瞪小眼，兩臉懵逼。

  李讓一口氣跑到田裡，整個人累得氣喘吁吁，而村民們則是已經停下手中的活計開始排隊領中午飯。

  李讓小聲小氣的向村民們低頭說著抱歉的話，給大家解釋為什麼今日來晚的原因。

  當然，他並沒有說是陛下來了，只是告訴大家昨夜來了客人。

  儘管村民們並不介意，但李讓還是將該做的姿態都做到位。

  恰好趕上午飯，李讓也就領了麵團和大家一起吃了起來。

  趙大伯手中捧著一個腦袋那麼大的麵團，挨著李讓坐下，小聲詢問：「二娃子，昨夜來的人是陛下吧？」

  李讓偏過頭去，趙大伯繼續說道：「昨夜額看見咧，那麼大的陣仗那麼多的兵，除了陛下之外不可能是其他人。」

  李讓微微點頭，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李世民深夜駕臨臣子家裡，這種事情沒必要到處去宣傳。

  容易引起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紅眼病不是後世人的專利，從古至今都有，哪怕李世民是來警告他的。

  但帝王深夜跑到臣子家裡警告本身就表明了很多事情。

  見李讓不搭話，趙大伯也沒有追問，而是起身端著碗朝大老爺們聚集的陣地走去。

  李讓想了想，也跟在他身後鑽進了人群。

  老爺們的話題，總是免不了吹噓各種國家大事和女人。

  李讓本來是過來接接地氣的，但一聽見他們談論的話題，就忍不住愣在了當場。

  因為他們的話題同時涵蓋了女人和國家大事。

  「可惜了，那麼一個嬌滴滴的郡主，竟然要嫁給一個年紀比她爺爺還要大的老男人，陛下是咋想的，咋捨得把侄女兒嫁去那麼遠的地方，還嫁那麼個老男人？」

  錢三叔滿臉惋惜的感慨了一句，頓時引來一陣附和之聲。

  「這人心都是肉長的，要是換成額，額肯定不捨得。」

  「你們都說錯了，人家現在可不是郡主，而是弘化公主，那是公主咧。」

  「被封為公主就要去和親，這個公主有啥好咧，要額說，陛下還不如把自己的親閨女嫁出去咧。」

  李讓擠到人群中，好奇的發問：「諸位叔伯在說什麼，誰被封了公主，又要嫁去哪裡？」

  「二娃子，你還不知道嗎？」

  「不知道啊！」

  李讓眉頭微微皺起，他確實不知道。

  據金城所說，和親之事是前日才在朝堂上提起的。

  但怎麼今日就已經人盡皆知了？

  這很不正常。

  趙大伯見李讓一臉懵的表情不似作偽，忽然輕嘆一口氣道：「今日早間官府派人來宣講，還帶了一個叫什麼報紙的東西，說是啥膠東王的女兒被陛下封做了公主，過完元正就嫁給勞什子吐谷渾大汗咧。」

  「膠東王的女兒，還有報紙？」

  李讓一愣，隨即皺眉喊道：「陳一，回府中去把今日送來府中的報紙取來。」

  自從李讓用報紙控制輿論覆滅了李氏之後，報紙就成了大唐官方向民眾傳遞消息的工具。

  大唐的讀書識字的人基本上也都養成了每日閱讀報紙的習慣。

  李讓的侯府訂閱了每一期報紙，自然是每日都有新鮮出爐的報紙送來。

  只是今日李讓不怎麼喜歡看，也不怎麼喜歡關心國家大事，所以報紙在侯府也就是個擺設。

  陳一回去取報紙，李讓繼續發問：「大伯，您說今日早間有官府派來的人來宣講報紙上的內容，是只有今天早上嗎，還是以往每天都有？」

  趙大伯搖搖頭，皺眉答道：「也不是每天都有，反正官府的人就是偶爾來一次，大多數時候都不來。」

  李讓點點頭，心中大致有了數。

  拱手謝道：「原來如此，多謝大伯告知。」

  趙大伯繼續補充道：「對了，這一次官府的人還說了，要咱們記住那個啥膠東王的女兒，嗯，好像叫啥翠雲郡主，為大唐和吐谷渾兩國的和平做出的貢獻。」

  「要額說來，這能有啥貢獻嘛，又不是嫁個女人過去，那勞什子吐谷渾跟咱大唐就真的和平了，真是搞不懂陛下怎麼捨得喲。」

  趙大伯說著說著，忽然一臉不忿道：「要額說，咱大唐就該把勞什子吐谷渾打滅亡咯，像打突厥蠻子那樣，和平不就來了嘛......」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道：「對對對，直接派大軍過去，讓那個誰，李靖大將軍，把那些蠻子都殺掉。」

  「沒錯，送女人能和平啥呀和平，還是得打，把他們打怕了，不就和平咧。」

  漢子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一個個殺氣騰騰的樣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到吐谷渾的國土上大開殺戒。

  「呼~」

  李讓深吸一口氣，靜靜的聽著一群老爺們的議論聲，眉頭皺得更深了。

  和親之事前日才在朝堂上提起，今日就已經登報宣告天下。

  這說明在昨夜李世民來太平村之前，就已經下達了同意與吐谷渾和親的聖旨，並已經指定好了和親的人選。

  否則不可能那麼快登報。

  但李世民在已經下達聖旨的情況下，還告誡他不要破壞和親之事。

  並且不顧天黑親自駕臨。

  他究竟是來告誡李讓，還是想藉助這件事情來表達他對李讓的看重？

  亦或者說，他對李讓的才智與能力已經起了忌憚之心？

  甚至忌憚到了事情木已成舟的情況下，還在擔憂李讓跳出來破壞掉和親之事，不惜自降身份親自來告誡他？

  沉思良久，李讓也沒能得出一個合理的結論。

  或許，三種情況都有，也或許，是李讓想得太多，李世民真的就是路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