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我擁有的已經夠多了」

  醫院

  沈庭安趕到醫院的時候遲遲沒有進去。

  

  時不時還能聽見病房裡的聲音。

  想起幾個月之前沈聽玥回家的路上突然發生意外車禍，送到醫院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那會兒他害怕得不行，知道醫生說出她和全家人都不符合的血型時沈庭安都遲遲不能接受。

  他疼愛了這麼久的妹妹，並不是真的妹妹。

  沈庭安不能理解。

  但又慢慢開始接受。

  沈聽玥傷得不重，但是陷入了重度昏迷遲遲醒不過來。

  便一直在醫院躺著。

  原本以為還需要一算時間才能醒過來。

  但沒想到這麼突然。

  突然到他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和沈聽玥說這件事。

  過了半晌，沈庭安才推門進去。

  床上的沈聽玥靠著床頭作者，看得出來臉上的病態，很久沒有清醒，讓她的臉頰都瘦下去不少。

  這要是在之前沈庭安一定會說一句。

  怎麼瘦這麼多？

  但是現在看著沈聽玥，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才好。

  最後還是沈聽玥開口的口。

  「哥...」

  因為很久沒有開口說話，她的嗓子沙啞得厲害。

  沈庭安直接開口說道。

  「剛醒過來好好休息，我去問問醫生。」

  沈聽玥微微點頭，看著沈庭安走出去，雖然沈庭安還是和以前一樣，但是沈聽玥卻覺得沈庭安似乎變了很多。

  變得和她記憶中的哥哥不太一樣。

  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沒有顧得上多想，靠在床頭等他回來。

  沈庭安找到主治醫生，詢問了一些關於清醒之後要注意的事項才回去。

  其餘的倒都清楚，只是一點，不要受到太大的驚嚇。

  這一點，沈庭安一下子有點不知所措。

  這件事本來就是要告訴沈聽玥的，但是她現在剛剛恢復現在知道的話肯定對她來說也是很大的一個衝擊。

  且不說別的，萬一她接受不了怎麼辦？

  沈庭安一時間有點進退兩難。

  回到病房的時候看到沈聽玥就靠在床頭，一副令人看著就覺得憐惜的模樣。

  要說不心疼肯定是假的。

  但是這份心疼後面，早就隔著一層摸不清的牆了。

  在淮城的時候沈庭安見過林家人，如今再看到沈聽玥，竟然也能清楚的看出她和林家人長相的相似之處。

  之前沈聽玥長得不像沈家人的時候沈庭安只是覺得就是沒有張開。

  可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

  這個理由現在看上去竟也多了幾分可笑的意思。

  沈庭安看著沈聽玥，半晌才問出一句：「有沒有什麼想吃的？醫生說你現在只能吃點清淡的。」

  沈聽玥想了會兒，才開口說。

  「都可以，暫時沒有什麼胃口。」

  沈庭安也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在手機上訂了份餐過來。

  沈聽玥看著沈庭安，最後還是沒有壓抑住心頭的好奇，開口問了句。

  「哥。」

  沈庭安沒有回應只是抬眼看著她。

  只見下一秒沈聽玥開口說道。

  「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哥？」

  沈庭安原本打算瞞著她，但是卻忘了沈聽玥本身就是一個聰明的人，很會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在家裡的時候媽媽不太喜歡她，她也沒有怨言，只是很少出現在媽媽身邊，但是該有的關心也從未少過。

  那天回家發生車禍，就是去看媽媽回家的路上。

  細細看來其實沈聽玥也何其無辜。

  沈庭安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明明都沒有錯，卻非要讓她承受這些。

  沈庭安想了很久，最後才抬起頭來看著沈聽玥開口。

  「是有一件事。」

  他說完，沈聽玥沒有開口，只是淡淡的看著沈庭安，似乎是在告訴他，你說，我聽著。

  沈庭安儘管不忍，但還是開口說道。

  「你昏迷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送到醫院來的時候你已經渾身都是血了，雖然沒有什麼很嚴重的創傷但也需要輸血治療。」

  「那個時候醫生告訴我們，你的血型和全家人的，並不匹配。」

  沈家的醫院血庫，沈家人的血型是從來都沒缺過的。

  就連妹妹的也是按照剛出生的血型備下的，直到醫院告知沈聽玥的血型血庫的存量不足，大家才意識到什麼。

  沈庭安的話一字一句的說出，明明能夠很連貫的合成一句話，但是沈聽玥卻始聽不懂，不僅僅只是聽不懂，甚至覺得不可思議。

  她看著沈庭安，眼裡的不可置信連帶著眼瞼都在顫抖。

  「所以哥哥的意思是，我，不是沈家的女兒？」

  沈聽玥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

  甚至是難以相信這件事會是真的。

  不是沈家的女兒。

  這怎麼可能？

  她做了沈家人二十多年，怎麼可能不是沈家的人？

  但是在看到沈庭安點頭的時候，沈聽玥心裡唯一的希望好像都破滅了。

  沈家人絕對不會拿這件事說笑。

  能讓沈庭安點頭，一定是都調查完畢之後的結果。

  沈聽玥頓時只覺得茫然，看著沈庭安卻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甚至在腦海里組織的語言現在都成了一團亂麻出不出口。

  沈庭安見她沒說話，繼續開口。

  「你的身世，原本是淮城人，淮城林家人。」

  沈聽玥靜靜聽著，沒有一個字一句話是她覺得熟悉的，這樣的沈庭安讓她感到陌生。

  但沈庭安原本就是這樣的人，讓她覺得親切的哥哥，只是沈家女的哥哥，不是她沈聽玥的哥哥。

  沈庭安清楚的知道，這件事如果不說清楚，沈聽玥永遠都無法接受。

  所以他繼續開口。

  「淮城林家人，也算是淮城很好的門戶家族，原本你應該在那樣的家庭里長大。

  當年母親生產的時候和一個孕婦同樣生出了雙生子，和我們一樣都是只不過林家的孩子只活下來一個女兒，就是你。

  但是因為一些意外，你被調換了，成了沈家人。

  當年母親去淮城本來就是為了遊玩，意外生產，沒有人知道我們的背景，自然也不知道沈家家大業大，換走你身份的人以為沈家只不過是一個小門小戶，以為這樣就能讓你不好過。

  而沈家真正的女兒，在林家，替你過上了你的生活。」

  沈聽玥靜靜聽著，原本她還在擔心沈家真正的女兒過得不好，這會兒聽到的時候，竟也有了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但是卻沒想到沈庭安繼續開口。

  「淮城林家人重男輕女，因為雙生子只活下來一個女孩，便將所有的怨氣放在女兒身上，從小就被送到鄉下生活，她沒有體會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她也需要為自己下一頓飯考慮。

  鄉下的生活艱苦，但也不是不能熬過去，但你知道那林家的老太太是個瘋病的人，從她到鄉下開始就開始謀劃，還在十幾歲的時候帶了一對夫妻回家，說得好聽是養老送終，但是卻看著那個領進家門的男人對女生打罵，不聞不問。」

  說到這裡的時候沈庭安的聲音已經有了輕微的哽咽，像是不敢繼續往下說。

  「沈聽玥你記得我們一塊看過一部電影嗎？韓國的那部性侵案的電影。」

  沈聽玥聽著，光是想想就覺得痛苦的事情，不明白沈庭安為什麼這樣說。

  結果下一秒就聽見沈庭安開口。

  「她也經受過這些，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裡，她過得比我想像的還要痛苦。」

  沈聽玥一愣，感覺腦海里有一根弦被驟然崩斷。

  像是難以理解的痛苦。

  所以這些想想都會覺得痛苦的事情原本是應該發生在她身上的是嗎？

  沈聽玥高高懸起的心好像一瞬間墜落到地獄裡。

  唇瓣張開半晌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病房內頓時陷入一種冰冷的死寂。

  直到門口的敲門聲響起，沈庭安才去開口，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將那些餐食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再幫沈聽玥將床上的小桌板放好。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細心體貼地照顧她。

  但是沈聽玥知道，這樣的沈庭安，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這樣好的哥哥，以後也不是她的了。

  沈庭安弄好一切，沈聽玥才開口問道。

  「那你找到她了嗎？」

  沈庭安知道她在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那她現在，已經在家住下了嗎？」

  沈庭安應下。「對。」

  說完這句話，沈聽玥沒有繼續問他，似乎是也不知道該問點什麼。

  她想見見那個人，但是沈庭安似乎不會允許。

  她現在的狀況似乎也不適合去見那個人。

  一頓飯吃完，沈聽玥才開口說。

  「那這樣的話，過段時間，我想見見她。」

  沈庭安答應了下來，直到沈庭安準備回去的時候沈聽玥才開口問他。

  「過段時間出院，我還能回家住嗎？」

  沈庭安的腳步一頓，聽到沈聽玥這樣問，自己的心裡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可以。」

  他淡淡落下一句，轉身離開了病房。

  沈庭安沒有直接離開只是在病房外站了好一會兒，沒過多久就聽見病房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

  沈庭安心裡也難受，但是也只能這樣了。

  遲早都是要面對的。

  早點面對，說不定可以更快地接受這件事。

  回到家裡的時候秋嫿已經休息了，只是路過林晝錦房間的時候敲了敲門，沒有聽見聲音他才開門進去，卻發現房間裡空無一人。

  沈庭安下樓準備去花園的時候找秦嬸要了點驅蚊噴霧。

  果不其然，在鞦韆那兒看到了林晝錦。

  晚上的花園裡蚊蟲很多，以往沈聽玥晚上來花園的時候總是叮得身上一身的蚊子塊。

  沈庭安走到林晝錦身邊，輕輕推了把鞦韆。

  林晝錦這才睜開眼，看到沈庭安的時候，笑著問了句。

  「你怎麼來了？」

  沈庭安淺淺笑笑，「想來找你說說話，大晚上得過來很多蚊蟲的，喏，驅蚊噴霧。」

  說著伸手將手裡拿著的東西遞給林晝錦。

  林晝錦看著，從腳邊拿起一瓶驅蚊噴霧給沈庭安，笑著說。

  「我帶了的，晚上蚊蟲多，不帶出來的話一定會咬得滿身都是蚊子包。」

  沈庭安啞然失笑，「你知道啊？」

  林晝錦點頭。「我以前也喜歡晚上出來玩，看看星星什麼的，合縣的蚊蟲很多，經常被咬，後來就長了記性，晚上出來的時候都要帶一瓶驅蚊水。」

  沈庭安側眸看著林晝錦，不知道怎麼的，忽然覺得面前的人，好像有心事一樣。

  現在聽她聊起以前的事情，臉上更多的也都是釋然了。

  兩個人靜默地坐著，沈庭安一下都忘了自己過來是做什麼了。

  林晝錦忽然開口，低聲說了句。

  「你今天去看她了吧？」

  沈庭安一滯，竟然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才好。

  林晝錦靠在鞦韆上，抬頭看著眼前的天空，淡淡說道。

  「你和爸爸說話的時候我聽到了。」

  沈庭安聽到這句，才知道林晝錦為什麼會這樣說。

  他低垂著頭。

  「還可以，術後的恢復還不錯，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嗯。」林晝錦輕輕應了一聲，又問道。「二樓那個房間是她的房間吧？」

  沈庭安答道：「對，是她的。」

  所以今天沈庭安才會那麼激動，林晝錦當時也都明白過來，之前傭人給她介紹的時候也沒有說起那個房間是做什麼的，當時林晝錦心裡就已經有了一點點猜測。

  現在看來是對的。

  她緩緩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擺。

  說話的時候有風拂過，帶著花圃里的一陣清香。

  「那等她出院的時候回家來住吧。」

  說完，她看了眼沈庭安，沈庭安站起身來，點了點頭。

  「好，是準備回家來住的。」

  林晝錦繼續往前走著，開口說道。

  「那就讓人將房間打掃打掃收拾一下吧，東西該換的也都換換床單被套的，應該都要換上新的，我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你吩咐人去做吧。」

  林晝錦想到的都說出來了，沈庭安聽著，聲音微啞。

  「你沒有不開心嗎？」

  林晝錦腳步慢了一刻，淡淡問道。

  「不開心什麼？」

  「我擁有的已經夠多了，我沒有什麼不開心的。」

  就算是養一隻寵物，二十年下來也會有很深的感情，更何況是他從小寵著長大的妹妹。

  林晝錦不在意這些，她也不是沒人愛，她也有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