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永遠失去右腿
2024-07-06 19:31:12
作者: 羅非魚
她問完以後,安靜等待著司薄年的回答。
可司薄年一個字也沒說。
時間被拉長無數倍,黏稠的停頓在兩人之間。
沉默如鴻溝,徹底把搖搖欲墜的棧橋斬斷了。
陸恩熙無力的輕輕吸一口氣,她擔心自己再不呼吸就死了,「那天,我和我哥在一起,我們剛到美國,人生地不熟,哥哥想找工作,卻總被拒絕,他心情很不好,我就建議開車去外面吹吹風。」
陸恩熙沒說車是租來的。
「我們轉了一圈準備回住的地方,還沒上車,突然衝過來一群人,喊著我哥的名字,讓他跟他們走,那些人看上去很危險,我哥當然不肯聽,他們就動手打人,我嚇壞了,可美國晚上……路上沒有人,連求助都沒辦法……後來,我們終於上車,卻被一路追到山上,再後來……」
陸恩熙隔著一層厚厚的淚膜,看不清楚司薄年的臉,也不想看清,「再後來,車子掉進山谷,我們雖然倖存下來,但我哥斷了一條腿,右腿。」
她閉上眼睛,一眼也不想看到司薄年。
太痛了。
心臟那一塊地方就跟被刀尖旋轉著扎進去一樣痛。
司薄年依舊沒有回答。
如死般的沉默,要把人弄瘋掉。
最後,陸恩熙失望地說,「司少,麻煩你出去。」
她聲音很低很輕,卻猶如驚雷。
司薄年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了病房,幾步路而已,他好像走了半輩子。
他怕自己走出來就再也走不進去了。
可他若不出來,陸恩熙很可能情緒徹底失控,她的病情將惡化。
他不能再刺激她。
三年前……又是他寧死也不想回憶的三年前。
許多事情發生在他恨透她的時候,並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那時候,怒火中心的他正想辦法追查公司被轉移的資金,好不容易查到陸恩賜身上,卻被告知,陸恩賜連夜偷偷跑去了美國。
盛怒之下的他,當即聯繫美國的下屬,勒令他們無論如何也要將陸恩賜帶回來。
他當時的要求只是將人帶回,好追查後續,卻不料,那些人在逮捕的過程中,將陸恩賜的車逼上山道,最後陸恩賜連人帶車跌入山谷。
可他當時並沒得到消息陸恩熙也在車上,那些人匯報時只是說陸恩賜不肯配合,他們動了手。
他不喜歡聽廢話,所以下屬匯報工作只說重點。
他們卻不知道,陸恩熙也是重點。
這件事之後,司薄年再也沒提過陸家一個字,也沒再追查那些資金,也正是如此,他才不知道陸恩熙那三年在美國發生過什麼。
這三年來,陸氏銷聲匿跡,司薄年以為陸恩賜在車禍里死了。
後來才無意中得知他還活著,但僅此而已,至於他生活的如何,一概不知。
要不是那天他獨自開車去墓地祭奠千雅的衣冠冢,無意中看到陸恩熙,連陸恩熙回洛城他都不知道。
他安靜的坐在車裡,隔著玻璃看陸恩熙對著墓碑鞠躬,那纖瘦的背影好像被墓地的風吹得左右搖擺。
他恨的攥緊拳頭,好幾次想衝下去,在千雅的墓碑前拗斷她的脖子,為妹妹報仇。
可他最後看到陸恩熙跪在地上大聲痛哭……一米七的她,蜷縮在地上竟只有那麼一小團,像個被扯破的布偶。
他搞不清自己的情緒。
她的哭泣,他竟然心軟。
她的纖弱,他竟然不忍。
更離奇的是,他竟然破例包容了一個背叛他、利用他、害死他妹妹的兇手!
很久以後他才發現,他愛上了陸恩熙。
可這一切都太遲了,沉疴痼疾,藥石無醫。
他和陸恩熙的裂痕,只怕怎麼努力也無法修復。
而唐賀……他與陸恩熙沒有任何怨恨,以陸恩熙心軟的性格,假以時日當然會被人感動,然後……
不,他無法想然後的事。
司薄年點燃香菸,落寞的望著醫院後窗的遠山和深海,孤獨得像一座石雕。
……
唐賀的二次手術持續時間更長,更複雜。
當范若怡聽說唐賀又受傷時,撤掉輸液器就往他病房跑,護士怎麼也攔不住。
「唐賀,你怎麼又受傷了?發生了什麼事?」
躺在床上嘴唇發白沒有血色的唐賀,轉頭看向一身病號服的范若怡,「范小姐不好好養病,來我這裡幹什麼?我不是醫生,不會治病。」
范若怡碰了一鼻子灰,也沒轉身走人,而是心疼道,「你氣色這麼差,是不是失血過多?怎麼會這樣?上一個手術醫生說很成功。」
唐賀的情緒還停留在陸恩熙的眼淚中,一晚上過去也沒平復,越想越開心,越想越得意,再想想司薄年的表情,就更得意了。
「出了點小意外,沒什麼事,能好。」
范若怡傷了頭部和手臂,纏著繃帶,氣色也不太好,聽到他這麼說,嘴角一揚笑了笑,「沒事就好,經過這件事我才明白,其實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了,其他的並不重要啊。」
唐賀不接。
不想接。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范若怡不是擅長主動找話題的人,也不太會主動討好別人,何況唐賀他們受傷,總歸跟她父親有關,唐賀不想理她也是正常的,她這個時候更不能有脾氣。
唐賀忽然道,「平城最好的甜品店在哪兒?」
范若怡一喜,「你想吃甜品?店裡的甜品哪有家裡做的好啊,我讓廚師做一些給你,你喜歡什麼口味?」
美食是打開壁壘的好辦法,范若怡慶幸終於找到一點可以繼續下去的希望。
唐賀也不解釋那麼多,她以為他要吃,那就繼續以為吧,「各種口味都來點,嘗嘗鮮。」
他還不確定陸恩熙喜歡什麼,今天司薄年給她弄了那麼多花樣,還沒見她怎麼動。
范若怡開心應下,眉眼間都是光彩,「這個容易,我家糕點廚師是法國米其林的主廚,他會做的甜品少說也有兩三百種,你可以慢慢品嘗。」
唐賀勾唇,「那就麻煩范小姐了。」
范若怡心裡已經開始數點自己最喜歡的幾樣點心,先給唐賀做那些,「唐少不用叫這麼客氣,大家既然是朋友,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名字?
唐賀並不想叫她名字,「范小姐沒聽說過,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你別把我想那麼好,不然失望的還是你,大家還是一碼歸一碼順清楚比較好。」
唐賀不敢說自己很懂女人心,但女人的心思,大部分不就那幾樣嗎?
為情,為錢,為仇,或者三種混搭。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但女人也是最簡單的生物。
范若怡被他拒絕,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嘴角,「沒事,日久見人心,相信咱們熟悉以後,唐少會改變想法,你休息吧,我聯繫家裡做準備,晚上就能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