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海嘯
2024-07-06 19:31:02
作者: 羅非魚
遠方,黑色海面上似乎憑空修築了一道高不可攀的城牆,翻卷著黑色牆身超這邊湧來,那堵牆黑壓壓的橫亘在無邊無際的海上,像極了天空掀開一個角劈面壓來。
就在他們看清楚黑色巨浪時,船身被一股浪潮猛然摔打,海浪漫過護欄,刷地倒灌在甲板上,兇猛可怖的勢頭猶如雷霆。
「啊!!」
范若怡驚得尖叫,緊接著巨浪翻滾著從前方掀來,那力量好像要把船身撕碎。
司薄年也目光一凜,冷聲道,「是海嘯,快進去。」
陸恩熙還沒親臨過海嘯,看那黑壓壓的龐然大物,便知道這場災難不是小打小鬧,他們很可能趕上了夏季的第一場災害。
她邁開腿奔跑,一股巨浪嘩啦翻到身上,登時從頭到腳全濕了。
司薄年抓住她的手,穩穩的握緊,臂膀擋住她的後背,摟著她往前跑,「別怕。」
很簡短的兩個字,給陸恩熙的心裡安插了定海神針。
她後背再次被一股浪潮拍打,刺骨的海水如長鞭抽在身上,疼的倒抽冷氣。
啪!
范若怡高跟鞋扭了腳,一個打滑摔在地上。
唐賀已經跑出幾米外,咬牙罵了句瑪德,又折返回去將人拉起來,看她痛苦的表情,無奈之下只好摟著她走,「撐著點。」
范若怡呆呆的凝望著他的臉,方才的不愉快頃刻間消失不見,「謝謝。」
唐賀沒什麼表情,「你別多想,我只是不想看著你死。」
范若怡腳踝刺痛,沒力氣跟他爭辯那麼多,他願意幫她,不管原因是什麼,都讓她銘記。
等他們匆匆跑回船艙,才聽到船長發出指令,「所有人立刻回房間,海嘯馬上就來!海嘯來了!甲板上的人迅速回船艙!」
緊急信號在豪華遊輪上吹響,所有工作人員全部穿戴好救生衣,隨時待命,訓練有素的水手們逐個檢查避險設備,面色凝重,動作飛速。
船上的氣氛當真是風雨欲來。
司薄年把陸恩熙安全送到房間,關閉好門窗,「海嘯波及範圍太大,我們就算掉頭回去也避不開,看來今晚是一場硬仗,但海嘯成波浪狀起伏,一般不會直接撕裂船隻,只要船不沉,咱們就能躲過一劫。」
陸恩熙渾身濕透,冷得打顫,「一旦正面和海嘯遇到,倖存的概率恐怕連百分之十都沒有,現在只能期待這艘船足夠結實,質量過關,還有船上的工作人員都是高手,可別有人濫竽充數。」
范廣坤難道沒看氣象?今天開船的總不會是個實習生吧?
海嘯這種極端氣象竟然沒有預告?怎麼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司薄年扯了條乾淨浴巾給她,包裹了大半個她,然後去找房間裡的救生衣,「對,估計咱們要死在一起。」
陸恩熙渾身都被海水泡透了,頭髮濕噠噠的滴著水,她胡亂擦了擦,又把身上的濕衣服脫掉,要是這個時候發燒感冒沒力氣逃生,那死的真是冤枉。
司薄年拿著救生圈過來時,正好看到陸恩熙的禮服拉開褪到腰際,大片潔白如雪的肌膚像剪下來的一片天光,他喉頭鼓了鼓,「陸律師現在不跟我非禮勿視了?」
陸恩熙瞪一眼,手上繼續忙活著,把濕噠噠的裙子從腳踝扯下來,「說不定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還在意那些有的沒的,就當給司少提供福利,你願意看就看。」
司薄年嘴角抽了抽,她說的這麼大義凜然,反倒把他心頭涌動的情朝給潑滅大半,「這裡沒有合適的衣服,你隨便找個能禦寒的。」
陸恩熙扯過來乾爽的浴袍,緊緊系在腰上,又在衣帽間找到給女士應急用的貼身衣服,內衣尺碼偏小,只能咬牙勒緊扣上,她苦惱的看著爆掉的罩杯,煩躁的想下船以後做個縮胸手術。
而沉浸在生死情緒中的陸恩熙,並未在意換衣服的場合,也沒注意司薄年站立的位置可以將她的動作一覽無遺,等她調整好內衣終於不那麼難受時,直接社死在和司薄年的對視中!
「……」陸恩熙渾身都不舒坦了。
司薄年咳了咳,「看來我得謝謝陸律師,死亡前的福利確實不錯。」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竟然活生生印證在他的生活里。
陸恩熙撈起毛巾胡亂一卷往他頭上砸,「差不多就行了,你居然一直在看!!」
司薄年輕易便接住了毛巾,擦著半濕的頭髮,「把救生衣穿好。」
陸恩熙也是夠鬱悶的,禮服長裙不方便逃生,浴袍也不方便,穿上救生衣簡直不倫不類,她自己尷尬也就算了,該死的是還當著司薄年的面。
哎,人生所有的黑料,都被他掌握了。
嘭!
又是一聲巨響,船身正在遭遇巨浪的襲擊,整個空間像要被顛覆了一樣,傾斜出詭異的角度。
陸恩熙腳下的地板快要呈四十五度,她不可控制的往司薄年身上倒,最後死死貼在他身上,終於不再往下滑。
而司薄年一手攥著焊死在牆壁上的金屬燈架,一手摟住陸恩熙,「想看看海嘯嗎?」
陸恩熙順著他的眼睛看向窗口,封死的玻璃窗外,是一道被光線照亮的白色巨浪,浪潮比CG動畫震撼力強悍百倍,巨浪滔天,遮蓋日月,而人在這樣的浪潮面前,渺小的不如一隻螻蟻。
難怪古人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生死存亡的瞬間,陸恩熙想到一句話,「有人說,如果把所有國家的元首都送到月球上開一次和平會議,地球上就不會再有戰爭了,從月球看地球,只是一個小小的藍色桌球,我們爭奪的名利權勢,都是微末灰塵而已,多麼可笑,多麼不值一提。」
司薄年低頭看著她,凍白的唇一開一合,分外動人。
他忽然想到,就算真的今天被海嘯帶走,跟她死在一起似乎也不錯。
他不管世界和平,也不管大是大非,在他心裡,惦念的竟然唯獨懷中這小小一個女人。
他低聲喊她,「陸恩熙……」
陸恩熙舉起雙眼,顛簸太厲害,她表情痛苦也無暇管理,「怎麼了?你有遺言讓我代為轉達嗎?只要我活著出去,一定幫你辦到。」
司薄年皺起眉頭,在劇烈的晃動中,穩穩抱著她,「有件事,我想和你說。」
「啊!」
船身徒然大幅度顛簸,往左側大幅顛倒之後,又猛地往右側摔打,人在其中像漏勺里的魚蝦,被大自然這個廚師任意拋撒。
陸恩熙五臟六腑都要被顛錯位了,眩暈感引起的噁心想要嘔吐,呼吸憋悶,只能口鼻同時用。
這滋味,是否就是死亡?
「司少……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