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家有女

  蘇家院子歪脖子樹下，楊氏掄起袖子，露出兩截乾瘦的手臂，從水井裡打上一桶水倒進盆子裡，準備搓洗堆得更小山包一般的衣裳。

  蘇家上下共十幾口人，除了老的小的，其它都是下地幹活的，所以家裡的活計重務都壓在了楊氏肩上。

  只見她拿著衣服往水裡一泡，一盆才打上來的水就被攪和成了髒黃的泥巴湯。

  「造孽哦，造孽哦！」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嫗捶著胸口，指著楊氏忿忿然，「你這個敗家娘們兒！家裡郎兒都是下地種田的，衣裳都是厚重難洗的，光是脫下來抖一抖都能抖出來幾斤重的黃泥巴，你竟然那井水來洗衣裳！你真當蘇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楊氏慌亂地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起身腆臉笑道：「娘，夏兒還沒醒來，我怕她醒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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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嫗臉上迸出鄙夷的目光，譏諷道：「醒來？長得又丑又胖，還不會做事，一天到晚就只知道霍霍家裡人，我要是老天，我就讓她一輩子醒不過來。」

  楊氏蠟黃的臉上沉下來，不過瞬間又復起笑容，「娘，天氣熱，您快到屋子裡去坐坐，這裡風大，免得著涼。」

  楊氏不想就這件事說下去，再說也只能聽到娘的責備。

  蘇可夏之前撞樹，一直昏迷不醒，到了後半夜還發起燒來，她和夏兒她爹又是灌姜，又掐人中，一點都不見好。

  不得已只能帶她去看郎中萬伯，可是蘇可夏長得太胖了，她和夏兒她爹兩人根本搬不動，只能半夜讓郎中萬伯來家裡看診。

  一來一去三十里路，出去看病和藥錢，還有出診費，加在一起貴得離譜，當時夏兒她奶奶王翠竺聽了，就坐在地上哭嚎著楊氏和蘇可夏兩個敗家玩意兒。

  吵得鄰里街坊怨聲載道，萬伯也罵罵咧咧，說他們想占人便宜，叫了人過來，看病出藥後，不給錢。

  要不是夏兒他爺爺拂不開這個面子，給了錢打發郎中走，只怕夏兒這次是真的醒不來了。

  楊氏早已習慣婆婆這個態度，只要夏兒能健健康康的活著，然後嫁給林沐戚，生個胖大孫子，她也就算是了卻心愿，熬過來了。

  她這樣想著，偏屋漏房傳出嚶嚀的聲音，楊氏面色一變立馬朝屋裡走去。

  蘇可夏醒來的時候，渾身酸疼不說，腦子也嗡嗡的響。

  心想，這難道是撞車的後遺症嗎？

  她是蘇家武術第三代傳人，在武術館教完了課，正走出來，就看見一個小妹妹為撿玩具站在馬路中，不遠處正向小妹妹疾駛來一輛轎車。

  蘇可夏當時顧不得其它，三步並兩步跑上前推開小妹妹，然後便是尖銳的痛，滿眼的紅。

  「夏兒，你醒了？」

  陌生的聲音傳來，卻帶著莫名的熟悉。

  是誰？

  蘇可夏微微睜了眼，陡然刺入的光，令她不適地皺起眉，等到稍微適應後，她才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包著腦袋的灰撲撲粉色布條，向下便是一張枯瘦的臉，顴骨高高聳起，見到蘇可夏注視著自己，那雙通紅眼睛陡然鋥亮。

  「夏兒，你醒了？你餓不餓？渴不渴？」

  蘇可夏翕了翕口，方想說，我認識你嗎？

  腦袋傳來尖銳的疼痛，數不清的記憶湧進她的腦袋，令她疼得蜷在床上翻滾。

  楊氏大驚失措，手在空中無助亂舞，只覺得碰不是，不碰也不是。

  「夏兒，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蘇可夏喘著粗氣，靠著床沿邊，翻看自己那雙像是被海水泡腫的手，內心湧上無力。

  蘇可夏，武術世家蘇氏最小的女兒，從小得天獨厚，在武學上擁有極高造詣，因此備受長輩喜愛，一向錦衣玉食，故而雖然自幼練習武術，但是膚色白皙如剝殼的雞蛋，四肢更是纖細修長，矯健有力。

  何曾像這般.......又粗又黑過？

  楊氏一心顧著焦急，沒曾注意蘇可夏的異樣，用布滿繭子的手輕輕柔覆在她的額頭上，深陷的眼窩裡滿是擔憂，「夏兒，你沒事吧？是不是憋得難受？想噓噓了？」

  楊氏說著也不等蘇可夏回答，便徑直抓起床邊掛著的褂子抖了抖，披在她身上，然後從床下掏出一個小罐，「來，夏兒，噓噓。」

  蘇可夏差點被那個小罐里熏出來的氣味給臭暈了過去，立馬捏住鼻子準備開口。

  『砰』的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拍開。

  王翠竺氣急敗壞走進來，用倒三角的眼鄙視著蘇可夏，塌鼻子發出輕蔑的一聲響，「我說你這個老三家的，磨嘰個什麼勁兒，還有那麼多衣服沒洗呢！你堆在簍子裡爛掉，想讓老大老二他們都光著腚兒下地幹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