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對他

  百里煙去了御書房時，御書房除了皇甫濯軒還有陸長庚。

  見她進屋，屋內兩人紛紛看向她。

  「皇上，奴婢來領罰。」百里煙垂下眼瞼，脊背挺得直直的，明顯心不甘情不願。

  「你可知道，朕為什麼要罰你？」

  「因為你是皇上。」百里煙負氣道，他還不是想罰誰就罰誰嗎？

  皇甫濯軒凝著她，半晌壓著情緒道:「影拓，你執棍。」

  影拓一愣，他來？

  「還不去？」皇甫濯軒斜睨影拓一眼。

  影拓硬著頭皮道:「是。」他明顯感受到皇甫濯軒的心情不好了。

  影拓領著百里煙出了門，院中，影拓拿著一根細長的竹棍子，略帶抱歉地看了百里煙一眼道:「得罪了。」

  本章節來源於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百里煙站直身板，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對著影拓道:「你打吧！」目光隨即死死盯著御書房的大門，她才不能讓他輕易看扁！

  皇甫濯軒給她的懲罰是宮中經常對付不老實的宮女的一種刑法，取一根細長有力的竹棍，抽打宮女的小腿，但不會傷到筋骨，只是皮開肉綻的疼，讓受過此刑的宮女既不耽誤幹活，又能時時刻刻提醒她們犯得錯。

  百里煙想著絕對不能叫出聲，但是影拓一棍子下去，她差點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簡直鑽心窩子的疼！

  「你還行吧？」影拓在百里煙身後小心翼翼的問。

  「別說話，一口氣打完！」百里煙尖叫著，千萬不要給她仔細體味每一棍感受的時間，簡直了！她終於知道什麼叫做長痛不如短痛了。

  一共二十棍，每一棍下午百里煙的身體就狠狠抽一下。

  御書房內，皇甫濯軒聽著門外的悶哼聲，眸光微暗，他開口對陸長庚道:「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李明等人勾結的不是晉南國的鹽商，而是晉南國皇宮內的人是嗎？」

  陸長庚收回心思點點頭道:「沒錯，我們的人順著線索摸過去，發現這些晉南國的鹽商人只是一枚障眼法的棋子而已。」

  「這件事又是那些老東西做的？」皇甫濯軒眸光一凜道。

  「是的。」陸長庚微微皺眉，這些老臣子暗地裡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情，如今見皇甫濯軒羽翼豐滿，逼急了開始四處搞事情。

  皇甫濯軒眸光一寒，要加快處理速度了。

  影拓打完二十鞭後，百里煙的小腿處已經隱約可見斑駁的雪痕，她的一張小臉滿是虛汗，原本紅潤的唇此刻也透著無力的白。百里煙微微挪動腳步，卻是雙腿打著顫兒，隨時隨地都會倒下來的架勢。

  影拓已經進屋匯報情況了，百里煙支持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倒是苦笑一下，待會蘇蘇她們要是看見了，肯定又會擔心。

  百里煙試著邁開腳步走動，卻非常吃力，每一步都需要自己站穩後再伸出第二隻腳來，這一過程漫長而又煎熬。

  陸長庚從御書房出來就看到這一幕，一個少女顫抖著雙腿吃力的走路。

  灰色的眸子閃了閃，陸長庚走到百里煙跟前輕啟唇道:「需不需要我幫忙？」

  百里煙聽到聲音，下意識抬起頭，撞見那雙灰色的眸子後，百里煙像是見到闊別多年的舊友那般展顏一笑道:「是你？嘶……」百里煙倒吸一口涼氣，腳下一軟往一旁歪去，陸長庚穩穩扶住她道:「是我。」

  百里煙感激看他一眼，然後又不好意思低下頭道:「好像……每次見面我都很倒霉，而你每次如同救星般出現在我跟前。」

  陸長庚不語，視線落到她的小腿上：「我扶你回去吧。」

  「好。」百里煙抓住那抹白色衣袍，艱難地走著，陸長庚也沒有任何抱怨，陪著她就這麼慢慢的走著。

  「你陪我說說話吧。」百里煙疼得皺緊眉頭，想分一下心緩解一下。

  「說什麼？」陸長庚沉吟出聲。

  百里煙想到他平日裡的性格，「噗嗤」一下笑出聲：「倒也是你這樣的性格，才受得了青瞳嘰嘰喳喳的性格，你們這對主僕倒也互補，對了，青瞳最近怎麼樣？」她好久都沒有見到青瞳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如既往的雞婆。一想到剛穿越來在馬車上與青瞳鬥嘴的日子，百里煙臉上就掛起了淡淡笑意。

  「他很好。」陸長庚停了停，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話太少補充一句道：「該吃的吃，該喝的喝。」

  百里煙腳步一頓，詫異地看向陸長庚，那雙眼睛就這樣直直看著他，眼裡不帶有半分厭惡或者是其他想法，清澈明溪，讓人一下就看到了底，陸長庚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突然生出一種慌亂，他一下瞥過視線，不去看百里煙道：「我有說錯什麼嗎？」

  「沒有！」百里菸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我只是沒想到你還會開玩笑。」

  「開玩笑？」

  「對，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就很好笑，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話。」百里煙勾勾唇道。

  「不像我說的話，那我說話像什麼？」陸長庚如玉的臉上掛了一絲迷茫了。

  「你說話的感覺像……」百里煙認真的想著，突然想到驚喜跳起來道：「像謫仙！啊！」百里煙樂極生悲，忘記了自己的小腿剛被打過，這麼一大動靜，疼得差點昏了過去。

  「別動了。」陸長庚一下點住百里煙的穴道，緩解她的疼痛感，然後看了一眼四周道：「我扶你去一邊休息吧。」

  百里煙只好點點頭。

  「你為什麼會被罰？」陸長庚開口問道。

  「還不是因為那個暴君，一提我就氣得心口疼！」百里煙鼓起小臉，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說給陸長庚聽，她本就窩著一肚子火，如今有一個人願意去聽，她當然想找人倒苦水。

  聽完整個事情的過程後，陸長庚看著百里煙複雜道：「你有沒有想過，皇上他其實是在護著你們？」

  護著他們？百里煙一愣，隨即否定道：「怎麼可能，被責罰的可是我跟九王爺啊！連闕言受傷他都相信那個公主胡言亂語就這樣算了，怎麼可能是護著我們……」百里煙腹誹道，他才不會那麼好心，他只想著他的政治利益。

  陸長庚將百里煙的小表情收之於眼底道：「以你說，昭和生性蠻橫殘忍，你有沒有想過，若是皇上不先這樣說，昭和要是心生不快質疑要了闕言自己懲罰，闕言還能有命嗎？」

  百里煙一怔，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點。

  「還有皇上當時說派人看管九王爺，懲罰你，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昭和繼續追查下去，發現九王爺跟你交情不淺，以昭和善妒的性格，昭和會放過你？」陸長庚看著百里煙漸漸變的臉色繼續道：「皇上派人看守九王爺，不讓他進宮就是為了不讓九王爺跟昭和發生衝突，連累到許多無辜的人，但是九王爺卻不理解……」

  「不，不是這樣的！」百里煙打斷陸長庚的話，心中有什么正在慢慢決堤，她急忙去求證道:「若是皇甫濯軒想保護皇甫景，那為什麼要讓皇甫景娶昭和呢？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他們以後是夫妻，一定會生活的啊！為什麼還要下旨？」

  陸長庚看著百里煙一字一句提醒她道:「因為他是一國之君，而不只是一家之兄。」

  一瞬間，百里煙似乎明白了什麼。她一直以正常的親情去看待皇甫濯軒在皇甫景婚事上處理方式，卻忘記這個世道的遊戲規則，忘記了皇甫濯軒身上的責任。

  論兄長，他這樣做無疑是殘忍的，因為他犧牲自己弟弟的幸福去換國家利益，但是換一種身份，他是無數人的君王，他要做的就是守這天下，守著許許多多的人家的幸福。

  其實最難過的是他吧……百里煙突然想到了那一天晚上在菡萏苑高牆上飲酒的皇甫濯軒，那樣的他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在難過吧，難過自己說好要守護的弟弟，卻被他自己親手推了出去，難過他自己做不到像普通人家的兄長那般，照顧好自己的親弟弟。

  陸長庚凝著百里煙愧疚不已的神情，心口猛然一抽，他摸上自己的心房，垂下眼眸。

  亂世之中，太多身不由己，而他再一次選擇將她推向那個人的身邊，不知道這一次是對亦或者是錯？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起初他不相信有這麼一個人會影響他的對錯選擇，但當他真的遇上這麼一個人的時候，他信命了。

  對與錯，命里早已理不清了。

  「謝謝你！」百里煙猛地抬起頭看向陸長庚，若不是他剛才的那一番話，她還不知道自己會因為昭和的事情想不明白到什麼時候呢！如今他這麼一說，她的心中頓時感到輕鬆無比，還好，他沒有讓她失望，突然百里煙覺得自己的打都沒有白挨！

  陸長庚看著她，微微一笑。

  御書房內，密道的出口再次被打開，從密道里走出來一個身形消瘦的女人，她一隻手習慣性摸著肚子，神情懨懨，當她看見皇甫濯軒時，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