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識破
2024-07-04 22:53:44
作者: 簡心童
薛媽媽就這樣進了宮,拜倒在眾人眼皮子底下。
宋茵一口氣喘不上來,就要暈死過去。
那薛媽媽卻咋呼呼道:「咦,這位……紅鸞,你怎入了宮?」
楚元韶蹙眉,宋蘅勾唇,玲瓏立馬站出來維護宋茵:「大膽,宮中貴妃娘娘也是你這老鴇可以胡亂編排的?什麼紅鸞,哪裡來的刁婦,余家姑娘,你是什麼意思?」
余愫玉看著玲瓏,猶如看一個死人,陰冷道:「這位姑娘,是貴妃娘娘身邊的宮人吧?主子們都沒開口說話,你卻是僭越了!還有,你怎知道這位媽媽是老鴇?我從剛剛開始,便未曾交代過此人身份。」
宋蘅低低呼喝一聲,做出一副心虛之態。
楚元韶的懷疑之情,更濃了。
「玲瓏,你來說,為何說此人為老鴇?」
玲瓏嚇得渾身抖得似個篩子,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出了,「回稟陛下……奴婢,奴婢只是瞧她裝束,怕是個老鴇,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世間活計千千萬,玲瓏姑娘卻唯獨說這人是老鴇,而非其他的什麼,看來,很懂的嘛!」
余愫玉譏諷道。
「夠了!」宋茵緊張得抓緊了床單,喝問道,「余愫玉,你什麼意思?」
宋茵一直以為余愫玉是知道這件事的,殊不知,余愫玉今日入宮,也是受了有心人挑撥——這個有心人,自然是宋蘅派去傳話的。
兩方人馬較量,卻不知道背後還有黃雀,如今廝殺正酣,宋蘅穩坐釣魚台。
余愫玉卻是不理會宋茵的,她與這位即將赴死的貴妃娘娘實在不認識,也沒什麼好聊的,於是對著楚元韶道:「陛下,不若問一問這位薛媽媽,便可知道貴妃娘娘為何如此害怕,她的這位宮女為何一口咬定此人乃是老鴇。」
前來賀喜的宮妃幾人,臉上猶如開了染坊,想笑卻又不敢笑,裝著透明人一般,不說不動,擎等著看戲呢。
楚元韶心中波瀾頓起,看向那鴇母,「你來說,為何喊朕的貴妃為紅鸞。」
薛媽媽戰戰兢兢,好不懼怕,「民婦……民婦或許認錯了。」
余愫玉豈能叫她如此逃過,忙道:「薛媽媽您別害怕,您做的是對的事情,免於陛下被此女所蒙蔽,混淆了皇室血脈。陛下,」
余愫玉又求肯道:「請陛下赦免薛媽媽大不敬之罪,這件事實在事關重大。」
楚元韶勉強壓抑怒氣,求知慾大過問罪的念頭,點點頭,道:「你且說來,赦你無罪。」
薛媽媽這才把樓子裡的姑娘出逃,街上抓回來,又叫接客的事一溜兒說完。
楚元韶怒目圓瞪:「你是說,此人乃是你樓子裡的姑娘?」
他指著宋茵喝問。
什麼貴妃、阿茵之類的稱呼,全都免了。
宋茵知道,事到如今,她已經完了。
頹喪得倒在榻上,聽著那薛媽媽的誣賴話,她向殿內眾人看去,只見大家都在聚精會神得聽著那瘋婦的話,惟有宋蘅。
她向宋蘅望去,恰好宋蘅也朝她看來。
沒有張皇失措,沒有膽戰心驚,有的,是宋蘅一抹冰涼笑意。
她竟是在嘲諷她?
宋茵滿目灰色,只覺得天地劇變——是她,一定是她!
可是為何宋蘅要如此害她?
就因為佟氏,因為阿荔,因為她之前幾次對宋蘅出手嗎?
可那目中恨意告訴她,不僅僅是這些,還有什麼呢?
宋茵望著宋蘅出神,只覺得她臉上的笑意,實在令她毛骨悚然,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從不知道,宋蘅如此令人害怕。
就在宋茵滿目頹色之際,宋蘅起身,跪倒在地。
「陛下,臣婦有罪!」
楚元韶眉頭一跳,半晌,方問道:「安親王妃何罪之有?」
她便在宋茵的忐忑、期盼之間,直接將這位尊貴的貴妃娘娘從雲端踩進了泥里。
「因為臣婦知道此事,余家小姐所言為真,那薛媽媽所言……也為真。」
殿內嬪妃倒抽一口冷氣。
便是楚元韶的眉宇,也一片冰霜凝結。
「你知道?」
宋蘅哽咽:「臣婦也是沒有辦法,才會為貴妃娘娘遮掩——那日貴妃娘娘出事,她的婢女尋到了臣婦這裡,臣婦便將貴妃娘娘贖出來,送回宮中。自那日起,臣婦多次想讓貴妃娘娘如實稟告陛下,還讓娘娘飲下紅花湯,可是娘娘她……」
宋茵睚眥欲裂。
宋蘅竟選在此時,向她插刀,她怎麼敢,她怎麼可以!
她們,到底是血脈同源的姐妹啊!
宋茵雙眸猩紅,不問旁人,只問她,「為什麼?告訴我!」
宋蘅眼中流淚,目光卻尤為冰冷,低頭說道,「如今人證物證都在,娘娘,招認吧,咱們宋家不出這等不忠不義之輩,您怎能妄圖用野種玷污了皇室血脈?便是陛下如此無子,你也不該……」
無子,陛下無子!
楚元韶只覺得心口被大石狠狠捶打。
是啊,他無子。
宮中嬪妃並不少,卻無人為他誕下皇兒……不,不是的,他曾也有過孩子。
他終是想起了那三個或冰雪聰穎,或文韜武略,或孝順靦腆的孩兒。
連帶的,他想起了施琅華,為他孕育子嗣的先皇后。
這,難道是報應嗎?
老天爺都看不過去,要他這一脈徹底斷絕嗎?
楚元韶心神俱裂,甚至宋茵被姦污有子的事,都比不上一句「無子」來的打擊更大。
是了,宋茵因子嗣而被冊封貴妃,甚至不等她平安誕下皇嗣,不知道她肚子裡裝的是男是女,他就急匆匆又是賞賜,又是晉封的。
不就是因為,他無子?他怕了,他悔了,哪怕他如今壯年,也怕倉皇而終卻無人繼承大統!
殿內鴉雀無聲,只聽見玲瓏細細的抽噎。
貴妃娘娘死不死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這一次是死定了。
不只是她,便是這靈犀宮內上上下下所有的侍從,如今都跪倒在地。
這件事,大抵要血流成河了。
「宋蘅,是你,對不對?」宋茵吶吶問道,「告訴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