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徐雯雯的心結（上）

  吳寒看著哭成一團的徐雯雯，第一次覺得人生這麼無奈，第一次體會到無能為力的滋味。

  他蹲下身子，輕輕拍著徐雯雯的肩膀，說：「雯雯，咱們要哭回家慢慢哭，好不好？現在......你想想伯母還在旁邊看著呢，她看著你哭成這樣，心裡該有多著急，多難過啊。咱先不哭了好不好？」

  也許是提到了徐雯雯的母親，讓徐雯雯不得不逼著自己堅強起來，她慢慢的止住淚水，站起身來，走到母親身邊。

  徐雯雯先是幫她媽媽調整了一下躺著的姿勢，然後給她媽媽倒了一杯溫水，伺候著她慢慢喝了幾小口之後，又拿來一隻乾淨毛巾，倒了一盆水，開始細細幫她媽媽擦洗身子。

  從頭到尾，她一句話都沒說過，完全和平日裡的徐雯雯判若兩人。

  她不說話，吳寒就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在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幫她搭把手幫幫忙，見她沒有拒絕，他就已經很開心了。雖然他知道他應該對徐雯雯的母親做一番自我介紹才更禮貌，可是如果徐雯雯不開口，如果沒有得到徐雯雯的認可，他寧願如此。

  不過，徐雯雯的媽媽顯然不這樣認為，她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雯雯......這是你的朋友嗎？」

  徐雯雯手上的動作一頓，過了一會兒才淡淡的說：「這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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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他是不是你男......」

  「不是！」徐雯雯突然又暴躁起來，打斷了她媽媽的話，「我說過了！我這輩子都不想交男朋友！更不想結婚生子！你以為見識過你和那個人這麼噁心透頂的婚姻之後，我對愛情和婚姻還會有任何期待嗎？不會！不可能！你想都不用想！」

  徐雯雯的媽媽聽了這話眼圈一紅，兩行清淚無聲的落了下來。

  「是我沒用......是媽媽不好......雯雯......」

  徐雯雯撇過頭去，打斷了她的話：「我先出去透會兒氣，一會兒問過醫生你的病情之後再過來找你。」

  說完之後，徐雯雯再也忍不住了，逃一般的離開了這個房間，吳寒對她媽媽說了一聲「伯母你放心，我會看著雯雯的，一會兒再過來看您！」之後，立刻追了出去。

  徐雯雯一直跑到醫院住院樓後面的花壇處停了下來，四周都沒有人，她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放聲痛哭起來。

  吳寒追過來之後，看到徐雯雯哭得歇斯底里的樣子，也忍不住眼眶發紅，他衝到徐雯雯面前將她摟進懷裡，不停安慰道：「沒關係，沒關係，哭出來就好了，這裡沒有人，想怎麼哭就怎麼哭，發泄出來就好了，沒事的，都會沒事的。」

  徐雯雯對於他的擁抱一開始是下意識的牴觸的，掙扎著想要推開他，但是卻被吳寒牢牢抱住動彈不得，她掙脫不得就開始用力捶他，可是不管她怎麼打，他都完全沒有要鬆手的意思，連哼都不哼一聲，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仍舊不停的安撫著她：「沒事的，都會過去的，有我在呢，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就算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就算你一輩子都不想交男朋友結婚生子也沒關係，不管怎麼樣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沒關係的。你想發泄就衝著我來，千萬別傷害你自己......」

  徐雯雯聽著吳寒的話，終於忍不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雙手緊緊抓住吳寒胸前的衣領，將頭埋進了他的胸膛，淚水沾濕了他的衣服，也淋濕了他的心。

  吳寒也不知道她到底哭了多久，仿佛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干似的，過了好久好久，徐雯雯才慢慢止住抽泣。

  吳寒摸了摸她的頭，柔聲問：「感覺好點兒了嗎？」

  看著徐雯雯涕淚橫流毫無形象的樣子，吳寒一點兒也沒嫌棄，反倒寵溺的笑了笑，掏出身上帶著的冰絲手帕，溫柔的幫她擦乾了臉上的淚痕，又把手帕遞給她說：「自己擦擦鼻涕吧，小鼻涕蟲。」

  徐雯雯連瞪他的心思也沒有了，很不要形象的接過手帕擤了一下鼻涕，然後又偷偷打量了吳寒一眼，發現他臉上沒有一絲不悅的神情，反倒是一直神情又寵溺的看著她，而且，她發現，他的眼眶居然也紅紅的？

  他難道是因為她，哭了嗎？

  徐雯雯心裡的某個柔軟的地方被深深觸動了，她有些心虛的移開目光，說：「你，你就不問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麼?」

  吳寒笑了笑，溫柔的答道：「關於你的一切，我都很想知道。可是，如果你願意說，不必我問，你自然就會告訴我。如果你不願意，我又何必去問你，讓你為難呢。」

  「你的這張嘴，到底是哄過多少女生，話才會說的這麼好聽。」

  徐雯雯沒有發現自己這句話裡帶著的濃濃醋意。吳寒卻發現了，他按捺住心中湧上的小小竊喜，說：「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說，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我的真心話。說不說是我的事，信不信是你的事，而時間，將會給我們最好的證明。」

  徐雯雯撇了撇嘴，沒有回話。不過過了一會兒，卻是慢慢開口，把所有的一切都像吳寒娓娓道來。

  徐雯雯的父親叫劉明，母親叫徐莉。她的原名叫劉雯雯，但是由於她實在太過痛恨她的爸爸，所以長大後自己隨了母姓，改名為徐雯雯。

  從她記事起，她的爸爸在她眼裡就是一個魔鬼般的存在。他就是個聚集了所有缺點於一身的人渣，賭博，酗酒，還家暴。

  他只要一有錢，就會立刻拿去買酒賭博，把所有的錢輸個精光之後，又回來借酒消愁。等到酒喝多了之後，就開始拿她媽媽出氣。在徐雯雯的印象中，她爸爸要麼不在，要麼就是回來喝的酩酊大醉，然後一身酒氣的開始耍酒瘋。

  這個時候，她媽媽總會把她抱在懷裡瑟瑟發抖，企圖找個地方藏起來。可是那個二三十平米的小屋子能藏個什麼人呢？每一次都是避無可避的被拿著酒瓶子的她爸爸找到。

  然後，隨著他的標誌性動作——把酒瓶往地上狠狠一砸，一陣稀里嘩啦的破碎聲響起過後，就是徐雯雯和她媽媽噩夢的開始。

  他就像一頭毫無理智可言的瘋狗，見人就咬，無論是對自己的結髮妻子，還是對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一樣痛下狠手。他對著她媽媽拳打腳踢，他抓著她的頭髮往牆上打，他把她媽媽按在地上用鞋子狠狠地踩她的臉，踢她的頭，他對著她的肚子一腳把她踹到幾丈遠。

  每一次，都讓年幼的徐雯雯覺得生不如死，都讓年幼的她心裡燃燒起滔天的恨意。可是，弱小的她，根本拿他毫無辦法。每一次反抗，都只會換來更惡劣的荼毒。

  每一次他行兇前砸的酒瓶子，那破碎的玻璃聲，就像是噩夢開始的標誌，給她留下了強烈的心理陰影，以至於她到現在聽到了破碎的聲音還會有生理反應，那種深深的恐懼感就像是一種本能，已經牢牢地刻在了她的內心深處，是她午夜夢回時無法逃脫的夢靨。

  她不是沒有試著擺脫那個魔鬼。

  她向鄰居求助過，可是鄰居卻同情的說他們愛莫能助，因為那畢竟是她們的家務事；

  她向老師求助過，可是老師也為難的說他們無可奈何，因為那畢竟是她們的家務事；

  她向警察求助過，可是就連警察也說他們沒有辦法，就因為那畢竟是她們的家務事！

  去特麼的的家務事！

  就因為她們遇到了這樣的一個魔鬼，就因為她母親一時眼瞎跟了這樣一個魔鬼，她們就必須一輩子受盡折磨凌辱，一輩子活在地獄裡麼？

  為什麼，為什麼！

  徐雯雯理解不了，她對她父親除了恨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感情，慢慢的也連帶著討厭起了其他男人，討厭起愛情，討厭起婚姻。

  在她的內心深處，甚至對她媽媽都有一絲怨恨——既然保護不了她，為什麼要把她生下來！

  為什麼要讓她體內流著她最痛恨的魔鬼的血，讓她這麼痛苦的活著，讓她這麼自厭的活著，為什麼明明身處地獄，卻從不肯逃離！

  徐雯雯不是沒有勸過她媽媽和她爸爸離婚，可是她媽媽太懦弱了！

  無論她說了多少遍，她恨那個魔鬼，她不需要那個爸爸，她媽媽仍然說因為她太小了，為了她的健康成長，要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堅持不提離婚。她很想告訴她媽媽，在這樣的魔鬼身邊，才是她最大的不幸，才是對她最大的折磨和摧殘！

  後來她好不容易長大了，再勸她媽媽離婚的時候，她媽媽卻說，這麼多年都熬過去了，還在乎剩下十幾年麼，而且現在他酗酒家暴的次數也少多了，他們都一把年紀了，提離婚的話不得被其他人的唾沫星子也淹死啊？！

  徐雯雯心裡又無奈又失望，又氣又恨，她對她母親的心態感到無腦又失望，她氣她媽媽的懦弱，她恨鐵不成鋼，可就是無法改變她母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