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她的柔軟
2024-07-04 10:45:37
作者: 司九
鄧清芙和時夏從醫院回來,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畜生,簡直是畜生!」
鄧清芙眼睛都紅了,拍案而起,「這一家子從上到下,死得一點都不冤!」
時夏的臉色也很凝重,她比鄧清芙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拍了拍她的背,「你先喝口水,我去跟許書白說吧。」
她去了刑警隊辦公室,許書白見她臉色沉凝,心裡也微微跟著一沉。
「怎麼樣?」
時夏難得遲疑了一瞬,咬著嘴唇,半晌才輕輕開口。
「我和清芙去學校找了曉星,然後帶她去了醫院。那孩子……曾經受過猥褻,而且,不止一次。」
時夏自以為工作這幾年,已經看遍了世間險惡,可這個世界上總有人能不斷刷新她對惡的想像,毫無下限。
她抬手按了按鼻子,努力用客觀理性的語氣,向許書白講述二人的發現。
許書白靜靜地聽著,然後遞上了一包紙巾。
「想哭就哭吧。這次是我讓你們為難了。」
他利用了時夏和鄧清芙身為女性的柔軟,利用她們去找不諳世事的杜曉星套話,雖然結果和他預料的相差無幾,但當事人的感受,他多少也能體會。
法醫並不是因為見多了死人,就會失去同理心的。
時夏抽出一張紙,按了按泛紅的眼角,吸了下鼻子,勉強搖搖頭,「我沒事,只是我跟清芙想的差不多,那一家人,真的是罪有應得。」
有時候她甚至會痛恨自己的職業,為什麼惡人逍遙法外的時候,他們沒有機會將他們捉拿歸案,而當惡人死了,他們卻還要為這些人渣討回公道。
那被惡人欺負的人怎麼辦?他們如果不用自己的方式反擊,難道就能指望法律和公平嗎?
殺人者並不總是惡徒,而被害者也不總是無辜。
許書白輕笑一聲,目光幽遠地望向窗外,聲音淡漠,「時夏,守住你的本心。一旦你開始有這樣危險的念頭,就離那些自詡為正義執行者的殺人者不遠了。」
「法律不是絕對公正,但總是相對正義的。活在這個世上,就要依法而行。越軌,是要付出代價的。」
沙發上,時夏伏在紀承麟懷裡,身子縮成一團,整個人都懨懨的。
紀承麟輕輕拍著她的背,聽著她慢慢講述這幾天處理的這起案件。
「所以呢,兇手真的是那個杜志紅嗎?」
時夏點頭,聲音悶悶的,「她沒想到我們會帶曉星去醫院檢查……第二次提審,許書白把檢查報告拿出來,她就繃不住了。」
在杜家,或許杜志紅和杜曉星這兩個「外人」,才是真正相依為命的一家人。
被杜家收養,簡直是她們人生噩夢的開始。
杜志紅看著杜曉星,就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她對這個侄女一向多加照顧,就是希望她能有個好的將來。
可自打那一次,她親眼看著喝的醉醺醺的杜志強將杜曉星拉進臥室里……其他人全都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甚至大嫂李麗梅還用厭惡的眼神瞪著懵懵懂懂的養女,她忍了快二十年的那股心頭火,徹底燃燒了起來。
她和曉星究竟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才會遇上這樣的一家惡魔?
曉星才十歲!她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鬼使神差地,她開始瘋狂地設想,如何能將這一家子的畜生一網打盡。
正巧那時她聽丈夫講了個醫療事故,說是由於護士的疏忽,把腎上腺素的劑量弄錯了,給病人注射後很快就猝死了,就跟心臟病發的症狀差不多。醫院怕事情鬧大,上下統一口徑,硬說是病人家屬送醫不及時,搶救不過來才死人的,避免了一場醫鬧,給醫院也省了一大筆錢。
杜志紅結婚這麼多年,手頭也有一點積蓄。她借著丈夫的人脈聯繫到了藥廠,假借給親戚家診所進貨的名義,搞來一盒子腎上腺素。
那天中午,她回杜家吃飯,在湯里下了安眠藥,然後,把他們一個一個,親手送上了黃泉路。
她自認為做得很小心,該抹掉的痕跡都抹掉了,可她沒想到警方會從龍婆婆那裡打聽到她的身世,更沒想到他們已經知道杜曉星的情況。
杜志紅本來就是衝動殺人,又有許書白這樣的刑偵專家,終於攻破了她的心理防線。
明明是很簡單的一起殺人案,卻因為裡面牽扯了太多因素,生生弄得分局上下都是一臉凝重,全無破案的喜悅。
「夏夏,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周末多去畫室了嗎?」
紀承麟冷不丁地問道。
時夏迷茫地仰起頭看著他,紀承麟輕笑了下,「我支持並理解你的工作。但你無法否認,你的職業讓你面對了太多這個世界的黑暗和苦難。你再堅強也只是個女孩子,像杜家這樣的案子,很難不牽動你的情緒,讓你難以自拔。」
「所以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愛好,能給自己的情緒找到一個紓解的渠道。」
紀承麟伸出手,撥開時夏額前散落的碎發,捧著她的額頭輕輕親了一口。
「夏夏,你有沒有發現,你最近開始被工作影響情緒了。尤其是,在解決了人偶師之後,以往你是不會為了一起案子這樣多愁善感的。」
時夏聽了他的話也是一怔,仔細回想,似乎確實是如此。
從前她一直在身上豎起一層堅硬的外殼,強逼著自己學完法醫專業,最開始跟著師傅上山下鄉地出現場,新來的男同事都吐了一片,她還強忍著上前去給師傅打下手。回家以後更是什麼都不想,倒頭就睡,弄得法醫中心上下都覺得她是個冷血無情的怪人。
現在,這層外殼已經被打破了。她放下了背負了八年的仇恨,一身輕鬆,也終於能像個普通小女孩兒一樣,擁有她們的喜怒哀樂。
「紀承麟,難道我真的不適合繼續做這一行了嗎?」時夏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我又能做什麼呢?」
紀承麟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兒,「不要問我,我只希望你當紀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