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他的擔當

  一樓的咖啡廳，二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橘黃色的小射燈從頭頂照下來，暖黃色的光線越發映得人面目模糊，像是籠了一層淡淡的薄霧。

  紀承麟和時夏並排坐著，時夏指尖微微發顫，帶著一絲屬於早秋的涼意。

  「……情況就是這樣。」她語氣沉涼遲緩，看似平靜，紀承麟卻能感覺到她竭力壓抑的那抹痛楚和不甘。

  紀承麟無法想像，當年那個十八歲的少女，背負了怎樣沉痛的一段回憶，又是如何把自己變成初見時那樣高冷淡漠不近人情的模樣，只為了追尋那個真兇。

  他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一樣，一抽一抽的替她疼。

  

  他緊緊握住她的雙手，攏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裡，來回搓了搓，好不容易才讓指尖回暖。

  「我並不是有意隱瞞你，我只是覺得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讓你知道也不過是徒增煩惱，幫不上什麼忙……」時夏緊緊咬住下唇，本就蒼白的唇瓣被她咬得微微充血，像是沁了一抹胭脂色。

  她抬起頭，略帶忐忑又隱藏著淡淡期待的瞳仁，水汪汪地看著他：「你……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時夏在心底已經不得不承認，雖然她和紀承麟相識相戀也不過半年時光，可她從他身上汲取到的溫暖和力量，已經足以填補她這八年來變得空蕩蕩的內心。

  她身上背負著這個沉重的秘密，越是不敢說出口，越是怕他知道後會生氣，每每一想到他可能會有的反應，可能會憤而離開，她就更加不敢說，周而復始，成了惡性循環，一直拖到了現在。

  如果不是許書白今天點破這個事實，人偶師已經將她視為囊中獵物，她或許還會沉浸在和紀承麟的甜蜜時光里，然後說不定哪天就會突然接到他出事的消息。

  她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人偶師已經帶走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那個男人，她不會讓他再一次把紀承麟從她身邊奪走！

  至於許書白的那個提議，她更是完全沒有考慮過。

  他們都是成年人了，不是衝動臉皮薄的小孩子，如果她突然毫無防備地跟紀承麟說分手，別說他不會答應，這種把戲就連人偶師都不會相信的。

  而她一旦和紀承麟分手，轉而和許書白「戀愛」，那麼只會讓人偶師意識到，他已經被發現了，很可能會選擇收手，繼續蟄伏下去。

  這樣的話，他們就真的抓不到他了。

  「你說什麼傻話呢。」紀承麟毫不在乎地笑笑，將她纖瘦的身子整個抱進懷裡，像哄小孩一樣拍著她的背，「我本來就沒有強求你一定要把你的過去全部告訴我，你有你的秘密，我可以理解，不管你是出於習慣也好，或是覺得我還不值得你信任也好，都是你的選擇。我只是惱恨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不能成為你心裡最相信的那個人。」

  時夏聽著男人胸膛里傳來的一聲一聲沉穩有力的心跳，他磁性低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像是一劑良藥，撫平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她緊緊抱住他勁瘦結實的腰，從前只覺得他比她小三歲，有時幼稚起來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可今晚發生的這一切，又讓她覺得，紀承麟並不是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他的心境，他的擔當，足以讓他成為真正的男人。

  入了刑偵這一行，時夏見過太多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怨侶，有時候明知道是人之常情，可終究是，意難平。

  就像明知道自己身上背負著這樣的桎梏，承受著一個冷血殺手的凝視，她還是不希望，自己會變成被拋棄的那一個。

  深吸了一口氣，她從他懷中直起上身，直視著紀承麟墨色深沉的眼瞳，開口，聲音微微發顫：「你是紀家的孩子，你家人肯定不捨得你涉險，如果……如果你想離開我，那我們就分開，你這段時間可以出國去避一避風頭。想來人偶師如果知道我們分開，只會把目標先放在我身上，你應該會安全……」

  這樣做才是對大家都好的決定。時夏心裡努力說服著自己，紀承麟是無辜的，不該將他卷進來。

  她嘴上說著勸他離開的話，可微紅的眼眶，輕顫的睫毛已經出賣了她內心的脆弱。

  紀承麟抬起拇指在她眼角一抹，指腹帶了一陣涼意，濕濕的。

  「說你傻你還不信，瞧瞧，又開始犯傻了。」哪怕聽了這麼多驚心動魄的回憶，紀承麟的心理素質依舊極好，帥氣的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讓人看了就覺得仿佛雨霽雲收，萬里晴空觸手可得。

  「你是我女朋友，是我認定的，紀家未來的媳婦，我怎麼會丟下你不管呢。」紀承麟狡黠地眨了下眼睛，「我已經在人前說了好幾次你是我的未婚妻了，你都沒有否認，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哦。等這次的事情解決後，我會補給你一個驚喜又浪漫，讓你終生難忘的求婚儀式的，你可別反悔。」

  時夏呆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起來還有點傻傻的。

  她在跟他說分手，他卻跟她說求婚？

  她之前明明只是懶得反駁，不想讓他在別人面前丟了面子……

  紀承麟難得看到她如此呆萌的模樣，越發覺得心中悸動，直接湊過去在她唇上輕啄了下，「好的，就這麼說定了。」

  如果不是眼下還有正事要辦，他真想直接把她扛回樓上去……

  安撫了時夏，紀承麟才起身往咖啡廳入口處走去。

  許書白倚門而立，指尖一點火光明滅，旁邊的垃圾桶上蓋里幾個已經滅掉的菸頭。

  紀承麟繃著一張臉，渾身散發著凌厲的氣勢，和剛才溫言軟語哄著時夏的那個判若兩人。

  他走到許書白面前，還未站定，便揮出一拳砸在他臉上！

  許書白只是微偏了偏頭，卸去了一半力道，並沒有躲開，白皙的臉上立刻浮起了一個紅印。

  「這一拳，是打你明知道人偶師盯上了夏夏，卻袖手旁觀，想用她當誘餌引蛇出洞。」

  話音未落，又揮出一拳，狠狠砸向他的小腹。

  許書白微微躬身，疼痛使他眉心緊鎖，額角瞬間有冷汗流下。

  「這一拳，是打你自作主張，慫恿夏夏跟我分手，還想跟她假扮情侶。」

  紀承麟鼻息粗重，攥緊的拳頭慢慢放鬆，然後不輕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現在我消氣了，你可以說你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