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有錯嗎？

  只一句話，原本還心生不屑的曲雅蘭整個人都是愣在了那裡，甚至不知如何反應。

  她自小就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結交的都是些文人雅士權貴小姐，大家以禮相待和和氣氣，就算是有齟齬，也是拿著書生罵人不吐髒字的那一套暗諷，何嘗聽過有人如此直白的惡言？

  「你......你說什麼？」

  看著對面的女子被自己罵的懵在了原地，商琉月也絲毫不退，只十分仔細的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一字一句，清晰可聞。

  本章節來源於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

  「我說，京都第一才女這許多年的詩書禮義，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周圍一片寂靜，眾人屏息凝神，商琉月微微抬了抬眉，繼續開口。

  「曲小姐應當沒去過解語閣吧，你這張嘴閉嘴都說解語閣是個風塵地，可你真正去過解語閣嗎？」

  被人當頭罵了，曲雅蘭正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的順著商琉月的話頭回答。

  「我是正經人家的小姐，怎麼會去劫解語閣那種地方！」

  商琉月聞言勾唇，「哦？沒去過你怎麼口口聲聲說解語閣是風塵場所？」

  「這，這解語閣究竟是個什麼地方難道不是眾所周知的嗎？何需去過才行？」

  「所以......曲小姐就是從未去過解語閣，對於解語閣的印象全是聽來的了？」

  商琉月話音落下，曲雅蘭一時間還沒有找到話回答，畢竟，商琉月說的確實是真的，世人對於解語閣的印象都是傳言，真正去過的沒有幾個。

  見曲雅蘭不說話，商琉月就知道她沒辦法反駁，抬起一雙秋水淺眸，目光划過周圍錯落站著的圍觀者，冷冽刺骨，諷刺極了。

  「當真是......荒唐！」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僅僅是聽聞別人說解語閣是個風塵地就擅自給解語閣扣這一頂帽子？市井平民如此，倒也能諒解，畢竟只是個吃茶說話的話頭罷了，可你，是飽讀詩書的京都第一才女，怎會不知背後不語人是非這個道理？」

  「更何況，這是非還不知真假不辨明暗，只是道聽途說罷了。」

  「謠言止於智者，那麼曲小姐是蠢笨至此還是故意造謠？這般淺顯易懂的道義道理當是啟蒙之時就有先生教導了吧，你到了如今依舊如此行事，難不成還不是把書讀到狗肚子了嗎？」

  商琉月話音落下，不光曲雅蘭，方才一起對著書棋姑娘指指點點的人似乎也安靜了下來。在場眾人都自稱文人雅士，可方才也確實是對解語閣有不少的成見，商琉月這話針對的雖然是曲雅蘭，可連帶著他們眾人也一起罵了。

  「曲小姐。」

  女子的聲音緩和下來，轉過頭，視線落在樓下依舊起舞的舞者身上，落在一間間雅室之中才情耀眼的姑娘中，眸色沾染著陽光，瀲灩奪目，唇角的笑意絕美。

  「解語閣的女子皆為身負技藝的淸倌兒，今日的風月盛宴她們便是主角。這滿場的女子之中，沒有一個是沒有點本事的，即使是你，也必須承認書棋姑娘的棋藝不賴，可對？」

  曲雅蘭聞言一頓，神色有些複雜的看了書棋一眼。雖然心中對於書棋的身份很是不屑，可必須承認的是，她的棋藝，著實不錯，若非遇上自己，整個京都城中能為敵手的怕是不出兩手之數。

  而曲雅蘭都如此評價的棋藝，眾人自然也是知道的，在場不乏有在這之前同書棋對弈輸了的男子，心中對於書棋的本事，並無二話。

  紫衣深沉而魅惑，發間銀飾與腰間珠簾相互映襯，將這魅惑沖淡，襯成清貴，容顏絕色的女子垂眸淺笑，聲音低柔又帶著些不甘。

  「解語閣中的姑娘們都是身世淒零，浮萍無依，這般的單薄女子在這世道中行走難免艱難，是以有了解語閣這麼一個棲身之所才得以安身立命。」

  「但我以為，如今從解語閣中隨意拎出來一個姑娘，但凡給上一個尚可的家世背景，借著這才情姿容，都會在這京都城中引得無數兒郎上門求娶，就如曲小姐一般，說上一門好親事自此相夫教子人生順遂。」

  「可她們沒有，她們沒有這樣的運道，沒有托生在世家大族，所以為了不被命運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在這解語閣中以才華解人語，寬人心。」

  「那麼我問你，她們這般的選擇，有錯嗎？靠本事吃飯，有錯嗎？沒有如曲小姐一般的運道，有錯嗎？」

  「她們只是在討生活罷了，若是這樣也有錯的話，窮苦人家便是都不用活了。曲小姐，道義不是只在文字里的，但凡多看看這人間，你都不至於目中無人可笑至此。什麼京都第一才女，不過是空有其表。」

  今日，或許是因為書棋眼眸中暗淡的光芒著實觸動到了內心深處的記憶，又或是曲雅蘭這人實在太過令人厭煩，商琉月今日是鐵了心要替解語閣出這一回頭。

  一群身世凋零的姑娘，一群才華橫溢的女子，只因為憑本事吃飯就遭人詆毀，甚至連真心都被拿來當眾踐踏。她覺得這不對，所以這閒事兒她要管。

  不知何時，琴瑟之聲停了，樓下舞者也站住了，一樓二樓之間並沒有什麼格擋，是以商琉月方才的話應當有不少人聽到。只見解語閣中姿容萬千的姑娘們不約而同的起身，朝著商琉月所在的方向盈盈一拜，眸光閃爍。

  就連人群中的清溪都是神色微動，看向商琉月的目光中夾雜著些許別樣的複雜。

  片刻之後，琴聲復起，鐘鼓又鳴，白衣起舞，賓客重新推杯換盞，吟詩賞畫，仿佛剛才並未發生什麼事情，卻又都在心中印下了一道紫衣的身影。

  「呵呵，真是沒想到，堂堂褚王妃竟然和風塵女子的關係如此之好，果真是張揚跋扈美名滿京都啊。」

  或許是感受到周圍人看著自己的目光有所變化，又或許是被商琉月將自己引以為傲的京都第一才女之名貶的一無是處，曲雅蘭心中頓生一股子煩躁，原先的清麗優雅全然都拋到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