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廢太子今天上位了嗎？（一）

  顧初白是被人為創造出來的小妖怪，因此壽命並不長，等黎團十五歲的那年，她的身體已經跟漏了風的燈籠一樣，無論黎清易怎麼修補也沒有辦法讓她每天多清醒幾刻的時間。

  「感覺你是時候該渡我了。」她扭頭對著幫她盤發的黎清易笑。

  這麼多年，黎清易依舊還是只會梳這一個髮式，只是顧初白自己懶得梳頭，便也隨他去，享受一樣的接受每天早上男人寵孩子一般的服務。

  黎團是有個大名的，不過顧初白還是愛喊她糰子，小孩子大概是因為身體那一半佛子血脈的緣故，早慧得很，很小就知道跟著黎清易一起鬨她，就連知道顧初白油盡燈枯了，小黎團也都是躲著兩個人偷偷哭完了，再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在她面前笑。

  知道父母要做最後的告別，她一早就躲避了出去，將家空給了兩人。

  十幾年來，兩個人面容依舊，鎮上的居民也都還是非常喜愛他們，所有人都將他們的身份作為秘密，保守著沒有說出去，大家都和普通人相處一樣樂樂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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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清易將她最後一絲髮絲梳起，用髮簪固定好後左右看了看，垂眸撫著她的臉頰：「太快了。」

  「是有點快。」顧初白沖鏡子裡的人眨眨眼，「但我們很快還能相遇的，不是嗎？」

  大約是臨近生命末尾，被系統關住的一些記憶溜了出來，她笑著搭上自己肩膀上的另一隻手：「好啦，佛子，快點渡我，不然我等會又要出去禍害人了。」

  這從進入位面開始就在說的話又被提起，帶著的意味卻有點悲傷起來。

  佛珠在骨節分明的手指間撥動著，往生經從無數次親吻過顧初白的唇中被吐出，看著面前的女人閉上眼睛，佛子似乎又成了當初那個不通七情，目中空空的佛子。

  經文罷遼，顧初白聽到黎清易的聲音與系統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會很快找到方法的，再等等我。」

  【「任務完成，清除任務者關於位面記憶，清楚感情記憶。」】

  顧初白又重新進入了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什麼佛子，什麼妖怪，在腦海中都變得支離破碎起來，慢慢地，她只能記得自己是意外出了車禍，進入了快穿局做任務的員工，已經經歷了好幾個位面。

  但是做任務的記憶呢？系統說為了不讓多餘的感情影響其他位面的任務，每個員工都會強制清除，只留下她們在位面中學習的那些東西的潛意識。

  再睜眼，顧初白已經進入到了新的任務世界之中。

  鼻尖是濃厚的血腥味，顧初白動了動手指，還能感覺到黏膩的血液從指尖滴落的感覺。

  來不及接收記憶，耳邊就響起了一道尖銳嗓音的催促。

  「顧宮人。」她轉頭，那面無白須的瘦弱男人高聲道，「你還在猶豫什麼？是貴妃娘娘交代的命令還不夠清楚嗎？如今他已經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了，是廢人！聖上親自下令不讓他踏出冷宮，你還怕什麼！」

  顧初白下意識隨著他口中的話語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雖然還身著一身金黃的蟒袍，可華貴的衣服已經被抽得破爛，露出的口子還能看到底下血淋淋的傷口。

  鮮血將蟒袍染紅了大半，衣服的主人已經失血過多昏迷了過去，顧初白手上一緊，即便還來不及知道前因後果，但她也大概猜出了面前人的身份。

  是這個世界的男主，黎清易。

  看起來這個世界是個古代宮廷位面……就是不知道抽到了什麼身份牌，現在也不好接收原身記憶，太被動了。

  眼見一邊的太監還不錯眼地在盯著她的動作，顧初白狠了狠心，閉著眼甩了一鞭子下去。

  她怕再重手下去，會讓原本就氣息奄奄的男主直接原地去世，因此這隨意一手軟綿綿的，就連聲響都沒有發出多少，還是儘量避著傷多的地方，往腿上屁股上肉厚的地方抽。

  一旁的太監：「……」

  「顧宮人。」太監冷冷道，走上前伸手就想將她手中的鞭子奪去，「軟綿綿的是沒有吃飯嗎！既然你動不了手，就咱家來吧！」

  「不不不！不勞煩您了，我來吧！」

  顧初白連忙後退兩步，將鞭子縮進懷裡，誠惶誠恐道。

  她動手好歹還有個分寸，要是真把鞭子交出去了，豈不是要眼睜睜看著黎清易在她面前直接殞命？

  不想任務失敗，她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一樣，瞧得太監皺起了眉，只好再給了她一次機會。

  「先給前太子沐浴一場鹽浴，來人啊！」他怕顧初白還是這麼軟綿綿的鞭子，拍拍手讓一邊的人提著一桶備好的水，潑在了地上少年的身上。

  剛剛還因為失血昏迷的人一瞬間就渾身肌肉暴起，掛著水珠的眼睫顫顫，緩慢睜開，露出了一雙烏沉的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即使這樣的狼狽，他也依舊保持著一種極力挺拔的狀態，在清醒之後便掙扎著想要起身，只是他的一雙小腿早已血肉模糊，根本無力支撐他站立或者跪起。

  黎清易只能趴著，他昂著頭，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遍眼前站著的所有人。

  顧初白：「……」她感覺自己已經被寫上暗殺名單了。

  她捧著鞭子不知所措了好一會，直到身邊的太監再一次催促出聲，才略微使了一些力氣，揮出去了第二鞭子，第三鞭子。

  長鞭打在皮肉之上的聲音迴蕩在這四方的院子之中，顧初白不忍看他的樣子，別過了臉，緊緊咬著牙。

  少女白嫩的面龐鼓起一小塊，黎清易抬眸盯著她不忍的表情看了一會，眼中閃過一絲晦色，又低下了頭去，似乎是順從地接受著一次又一次朝他揮舞的長鞭。

  也不知道抽了到底多少鞭子，顧初白手都酸了，黎清易也無法再被鹽水潑醒，這場漫長的折磨才終於接近了尾聲。

  「顧宮人。」

  太監臨走時候還不忘昂起他那尖的好似能戳傷人的下巴，賞賜一般的傲慢開口：「以後咱家不會天天來看，但每日你都要按照貴妃娘娘的交代，這樣好好照顧前太子，做得好了，你才是真有機會出人頭地，知道嗎？」

  顧初白不明所以的訕笑：「多謝公公。」

  看終於要把這大山送走，顧初白恨不能現在就把地上的男主給背床上去，然後接收一下任務記憶，看看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那太監的腳步頓了一下，顧初白害怕他還有什麼不滿的，眼睛亮亮地又補上了一句：「我定然會按照貴妃娘娘交代的，好好『照顧』他的。」

  反正他話語裡說明白了，也不是天天有人盯著，即便一頓不打也沒有什麼的。

  正是花一樣的年紀，縱使只著這種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一絲特色也無的宮服，頭上也只插著一隻簡單的銀簪，但顧初白笑起來的時候，讓他這個算不得男人的男人都忍不住晃了眼。

  難怪貴妃娘娘既不讓她露面，也捨不得顧初白從身邊逃走——就這張臉啊，嘖嘖，只要沒到用上顧初白的地方，是別想得償所願見到皇帝咯。

  太監心裡嘖嘖了兩聲，甩了一下手上的拂塵，沒有搭理顧初白的話語，轉身離開了大門。

  終於，小院裡的人都隨著太監走了個乾淨，顧初白環顧了一圈，被稱為前太子的男主身邊竟然連一個奴僕都沒有，除了她還留著，院中真是空空如也。

  她趕緊丟下手中的鞭子，小心避開黎清易身上的傷口，晃了晃他。

  「你還好嗎？」

  地上的少年沒有任何反應，要不是探了鼻息發現還有一點溫熱，顧初白都要以為自己的任務現在就結束了。

  太監為了折磨人，往他身上倒了許多鹽水，此刻少年躺著的地面上已經積了一小灘水窪，整個人半個身子都撲在水中，想也知道一直在接受怎麼樣的痛楚。

  也不能放任他這麼躺下去。

  顧初白趕緊彎腰，艱難的將少年抱了起來。

  黎清易看上去消瘦，金黃的蟒袍在身上也空空蕩蕩的，卻沒有想抱起來還真的是沉，顧初白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挪到了最近的一個敞開門的房間，趴著放在了床上。

  一段短短的路，累的她是滿身的汗，都快要背過氣去。

  安頓好了人，她終於有空閉上眼看一下這個位面到底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