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鋒芒（上）

  陌家後山，一眼而見，十數座如劍峰巒直指雲霄，而每一座山峰又都縈繞迷幻般的白霧。

  這些利劍般的山峰便是陌家靈脈。

  所謂靈脈，便是天地自然誕生的靈氣山脈，濃郁的靈氣，自然是最有助於玄者修行的。

  「到底是陌家啊，這後山的靈氣也夠濃郁的，難怪已幾乎是四大家族之首了。」一個黑衫青年緩步行走，忍不住慨嘆道。

  這黑衫青年不是他人，正是打算在陌家後山修煉的許敬。

  此時，他的一雙眼睛在不住地打量著四周，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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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走了好片刻，在一處瀑布前許敬終於是停下了腳步，其臉上亦禁不住地流露出滿意之色：「就是這裡了。」

  此瀑布高十餘丈，單其流水的沖刷之音，就予人以極強的震撼感了。

  無論是前世或者今世，他都沒有修煉過玄力，也就談不上什麼修煉經驗了，但，不曾修煉過，並不代表他不知道要如何去修煉。

  極限，是每一個人亦是任何力量的最強。

  而許敬的打算，就是要探索自己的力量極限……在這十餘丈的瀑布壓力下，達到現今自身實力的極限！

  魂海中的那一部神秘玄訣始終對他進行著某些召喚，那一種難喻的感覺……卻也似乎更像他對玄力的渴望。

  他已不想再耽擱下去，也不能再耽擱下去了……陌家會客廳上，那個隱藏在黑袍下的男子，帶給他的危機感實在是太過於強烈。

  而且，雖未親眼所見，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之前所感受到的魔族威壓就是來自於這黑袍男子。而讓許敬真切感到危險可怕的，是那人身上所散發的、他所不願回憶的熟悉氣息……吞靈陰氣。

  「吞靈魔族……為何在臨川城也有其蹤跡？」回想起彼時場景，許敬忍不住低喃起來。上一世，他師傅及整個家族被栽贓滅殺之前，就有吞靈族人的身影出現，那接觸過的陰寒氣息他不可能記錯。

  這一次……又是為何？

  又會如何？

  許敬在來後山的一路上都在思索這個問題，按理說來，吞靈魔族早在數十萬年前就已絕滅了，為何自己兩世都會遇到？

  「算了，我還是儘快提升實力保命才好，那傢伙似乎是對我有什麼想法的。」許敬晃了晃腦袋，暫時不再去想這些，他重新抖擻抖擻精神，快速褪去上衣，而後匿影訣施展，整個人便如同一隻輕靈雀兒般飛掠過水麵，站在了瀑布下的一塊巨石上。

  但，許敬僅僅只是稍稍穩住了腳跟……整個身體因瀑布的強大衝力而幾乎摔倒。

  「喝哈！」

  一聲低喝，許敬竭力撐起玄力，抵抗著瀑布的無情衝擊，而他則趁此機站穩了腳跟。

  雖說已運起玄力抵抗，但方才僅僅是被瀑布衝擊那麼一瞬，許敬上身便是有了數十道的血痕，然而，許敬也沒有理會這些小傷，稍適應了瀑布的衝擊後，他便徑直在石塊上盤膝坐下，而身上的玄力防護也緩緩減弱……直至徹底收斂力量，任由瀑布沖刷。

  淬鍊肉身力量！

  許敬這可不是瘋了，而是要借瀑布之力淬鍊肉身，從而讓自己的肉身力量緩步走向極限。

  想要抵禦海上的滔天巨浪，就必須要有一艘堅固的巨船，而想要自身玄力浩瀚如海，那則必須淬鍊出至強的肉身以承受這些力量。

  這，就是許敬的修煉思想。

  瀑布的衝擊如不絕連綿的山嶽覆壓，讓許敬幾乎窒息，流水亦如利刃般切割著他的身體，難以言喻的痛苦浮現於臉，此舉已無疑危險非常，但他所要進行的修煉卻還不止於此。

  「禁玄神典……給我……開！」

  在許敬的喝聲中，其魂海內的那漂浮著的散發著濃重古樸氣息的古卷，緩緩展開……

  嗡！！

  許敬只覺魂海中忽然發生一聲嗡鳴，隨即古卷便徹底展開，一團灰白由此古卷炸裂開來，頃刻間，他的整個魂海世界便只剩這一片的灰白之色。

  在這一刻，許敬便仿佛置身於這個灰白世界中，這一個世界無色、無聲、無邊無際……

  他在這一片世界中唯一的感覺只是窒息般的壓抑。

  不，不對！

  這並非壓抑之感，而是霸道到極限的壓制和強橫壓迫！

  站在這一片灰白世界中，許敬只仿佛自己便是那滄海一粟，渺小得可憐，亦如世間之螻蟻……是如此的卑微弱小。

  「這是……為何？」許敬難以理解，也根本不明所以，難道這忽然出現在魂海中的玄訣只是自己的一個幻想，其實它根本不是什麼玄訣？

  疑惑之時，許敬正要試著在這灰白世界中行走，忽然，異變都陡生。

  一聲轟雷幾乎要將許敬的魂海震碎，他的意識瞬間變得模糊，隱約間只覺世間的灰白色在一剎間化做萬千縷灰白絲線，這些絲線又在一瞬間，由許敬的魂海世界進入到了他的身體中，繼而飛速地遊走在其絡脈之中。

  「呃呃呃呃呃……」許敬忽忍不住發出極痛苦的低吟，因為在這一瞬，他的絡脈幾乎全被那絲絲縷縷的灰白玄芒漲裂，且在同一時間，他腦海中瘋狂的湧入了大量的未知信息。

  「這些玄芒是……在淬鍊……我的……絡脈？」

  許敬已是來不及吃驚，他的絡脈在忽然的炸裂中卻又瞬間修復，然後，又再度破碎，再修復，再破碎……

  剎那間，許敬的絡脈就已經破碎修復了上千次，他很快便能感受到他的絡脈在逐漸地變得堅韌。

  心中竊喜，雖不知這是出於何因，但這也已絲毫不影響許敬逐漸狂喜，然而，絡脈到底是人體內如器官般的存在，絡脈重複破碎的痛苦早已讓許敬臉色蒼白如蠟，何況，他腦海亦有著漲裂般的痛苦存在。

  忍受著肉體和精神的雙重痛苦——當然，如果不算上身體所受瀑布的沖刷之痛——許敬早已咬齒欲碎，額頭上亦是根根凸起如蚯蚓般的的青筋。

  「這是……」許敬咬牙支撐著，忽然，他雙目綻放著前所未有的異彩，禁玄神典那龐雜的信息已完全烙印在他腦海中，而讓他再難抑制喜色的，便是其中有著那以絡脈調運玄氣的方式。

  慢慢的，絡脈破碎重組的速度逐漸放緩……直至於完全正常。

  此過程雖只短短半刻，但，許敬所承受的痛苦已是幾度讓他險險暈厥，此刻，他終於不再有哪怕半分的猶豫，低喝一聲，以禁玄神典的特殊的玄氣運轉方式，許敬將自身玄力徹底而瘋狂地運轉起來。

  磅礴純厚的玄氣如火山般兀然從其體內爆發，瀑布的流水竟被一瞬截斷！

  許敬「噌」的一下站起，然後便迎著流水衝擊揮起拳來。

  他的每一拳揮出都響起了一陣音爆，每一拳揮出，都能在流水中炸出一個丈許寬的真空。

  許敬就這麼樸實無華的揮拳，每一拳都在消耗著玄力，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許敬每一拳打出他便越發的興奮……禁玄神典，讓他玄氣運轉的速度不知快上了多少倍，而且，他能感受到，自己玄力已似乎變得更加的純粹和強橫。

  許敬不知疲憊的揮拳，似乎已經忘了身上帶著的傷痕，他將瀑布流水當成敵人，奮力而戰……越戰越興奮！

  可惜，此刻並沒有人為許敬喝彩驚呼……他身上的氣息浮動確是初玄境後期不假，但其所爆發的威力聲勢，恐怕就是真靈境後期也遠遠不及。

  不知過了多久，許敬揮拳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他終於感到了疲憊力竭，而身上的玄力也消耗得所剩無幾……

  噗通！

  忽然，極其突兀的，許敬兩眼一花，腦袋一沉便一頭栽進了水潭中。

  「靠……大意了……」許敬暗悔不已，自己竟然忘了事先挖好一個療傷藥潭。

  已然草率，但此刻不想被水裡的什麼荒獸吃掉，他只好強撐起最後的一絲意識，艱難到極點地爬回了岸上，然後，兩眼一黑，許敬嘴角噙笑地昏睡了過去，而他身上的那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在太初原晶之力的療愈下緩慢恢復著。

  月色朦朧，清風徐徐。

  許敬也算昏睡的安逸，除卻瀑布流水之音外，林中頗有靜寂之意，但，忽然的一聲震耳狼嚎將許敬直接從深睡中驚醒。

  許敬猛然睜眼，全身都打了一個激靈，整個人是一個鯉魚打挺般地站起。

  嗷嗚！！！

  狼嚎再一次響起，許敬的神經已然緊繃如弦，他目光透射著厲刃般的寒光，死死地盯著前方。

  十丈之外，黑暗當中，閃爍著一雙雙喋血的猩紅，血腥之味早已隨風撲鼻，簡直令人作嘔！

  「這是……鐵背青狼！」那一雙雙的猩紅極速臨近，幾個瞬息間便又看到了那閃爍的銀芒，許敬立刻就咬出了它們的名字。

  鐵背青狼，一種極嗜血殘忍的荒獸，不過，這種荒獸的等級不算太高，而其實力也同樣算不得太強，初玄境中後期便已幾乎是它們的至強實力了，這對於一般玄者來說就沒有太大的威脅。

  然而許敬此刻卻是神情高度緊張，就是全身的肌肉也都繃緊著……他的視線之中，自身周圍已然是密密麻麻的猩紅之色。

  狼，本身是一種群居物種，而鐵背青狼的群居規模尤勝其它狼群！

  「怎麼回事？從未聽說過陌家後山有如此之多的青狼存在！怎麼一下子會來這麼多的青狼？」

  嗷嗚……

  此次狼嚎接連響徹，許敬汗毛倒豎，沒有哪怕絲毫的猶豫，他玄力鼓起，身形一晃，撒腿便往一個青狼稍少的方向跑去……他的玄力適才恢復了不足兩成，若在原地與狼群搏鬥，無異於自尋死路。

  許敬身影模糊，化身一道流光般極速奔躍著，匿隱訣，那是他前世在機緣巧合之下所習得的極為玄妙的身法玄訣，施展匿隱訣時其速度之快一度成為了他逃命的最大依仗。

  此刻，在玄力的加持之下，許敬的速度之快已然讓他爆出了道道模糊虛影，若換成其它哪怕是真靈境後期的荒獸，他早已將之甩出了八千里遠了。只是……很可惜，他現今所碰到的，是以速度聞名的鐵背青狼。

  轟轟！！！

  許敬雙拳齊出，一瞬間砸碎了兩匹青狼的腦袋，而他也借著這一個空隙鑽出來狼群包圍。

  只一個瞬間，如流星追月般，許敬身影如弧，鐵背青狼群便似道道銀色流星，緊緊跟隨。

  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許敬便已離開了瀑布數百米遠，稍作回首，許敬沒有意外地發現這數百隻青狼已完全像一塊狗屁膏藥般貼緊了他身後。

  「該死！」狼群散發的刺鼻腥味讓許敬禁不住地咒罵了一聲，同時他內心也已是苦澀和不解非常，就算是餓了十天半個月，也用不著一上來就追著我咬吧！

  小爺招你惹你了麼？

  嘭！

  忽然在一側騰空撕咬向許敬的一匹青狼，又被許敬猛的一拳轟碎了腦袋，炸開著一蓬血霧。

  砰……轟！！

  只是被如此短暫的耽擱了一下，就瞬間衝上了兩匹青狼。

  迅速解決了這兩匹青狼，許敬瞬間把速度提升到極限，如他所願，成功的避開了十數匹湧上來的青狼的撕咬攻擊。

  嗷嗚！！

  隨著幾匹青狼的死去，僅那瀰漫的些微血腥，就似乎徹底地刺激了整個狼群嗜血之性，它們更加瘋狂地追趕著眼前逃跑的這個獵物，勢要將之吞食！

  不行，這麼跑下去，就算不被這些傢伙吃掉也遲早要活活累死……只能拼一把了！

  略一思索，許敬狠下心來，他猛一咬牙，原先奔跑逃亡的身形生生止住，而後猛然折返，直衝奔襲的狼群而去。

  此時此刻，許敬的身上升騰燃燒的不再是那灰白玄氣，他的雙眸、身體皆綻放著妖艷般的冰藍，一股愈發凜冽的寒氣亦自其身體釋放擴散！

  禁玄神典第一境——斬星！

  轟然間，許敬身上那原本微弱的玄力在這一剎間變得渾厚、強勁，所散的氣息都隱隱帶著利刃般的鋒芒。

  禁玄神典，不止是有充滿著神秘感的絡脈運玄之法，它之本身便是有著三個境界玄技……或者，換一種說法便是——禁玄神典相當於三門秘法，三門沒有等級說明的秘法！

  所謂「秘法」，即是一些超級家族方擁有的，以燃燒生命或者損失其它為代價能在瞬間提升自身玄力的玄技。

  在被灌輸的浩瀚信息中，禁玄神典雖未說過強大，但，它便是擁有著如秘法般的三個境界，第一境——斬星，第二境——焚天，第三境——祭荒。此三個境界對許敬來說就好似三扇沒有鎖的大門般，他可以隨時打開而去收穫其中的力量，並且不會有絲毫的後遺症，但……得到力量的前提，是許敬的身體不會被這股力量撐爆！

  「斬星」開啟的一瞬間，許敬便立刻感受到了來自體內經、絡脈的陣陣脹痛之感，而且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臉龐、手臂、後背……身體肌膚上的強烈痛感——那是皮膚的道道裂痕、鮮血滲滲之痛！

  轟轟轟轟……

  許敬身形如一道湛藍流光，他以極致的速度穿梭在狼群中，更是以自身的極致力量秒殺著一匹又一匹的青狼。他每一拳揮出都會帶起一蓬絢麗的血霧，然後，血霧又在其寒冰玄氣下化作點點冰晶，一時間，本該血腥的畫面竟有了異樣的美感。

  僅僅一兩個呼吸，許敬便已雷霆之勢強殺了數十匹青狼，而鐵背青狼群卻沒有絲毫還手之力，但，許敬那緊繃的神經卻始終沒有哪怕半刻時間放鬆下來，他的眼神亦始終如炬地注視著周遭。

  「沒想到禁玄神典會這般強大，僅僅只是此斬星之境便已如此強橫……我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在這之前，我必須要逼出狼王，否則……只有一條死路了。」

  許敬思索之間，暗夜中已是銀芒閃爍，鐵背青狼群徹底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強烈的危機之息已然湧上魂海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