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淪落與壽禮
2024-07-02 14:19:42
作者: 酈途
雲期他們等在外面的時候,天空慢慢悠悠地飄下了幾朵小雪花。
雲期尚且不覺得有什麼,只是伸出手去接。
但是周圍的眾人,不管是哪個部落的臉上都帶了凝重之色,就連嬉笑著牧陽,也把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雲期不由得小聲問:「怎麼了?」
「下雪了,」回答她的是部落里的一個少女,是模樣的姐姐,叫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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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怎麼了?」
「下雪之後,草原上就會變得冷,最好就不要再移動了,如果可以的話應該儘快找個地方穩定下來。尤其我們不是放牧的部落,是遊獵的,冬天更應該早早地穩定下來。」
也就是說他們如果還是要帶著雲期去王都的話,時間可能不多了。
雲期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淡了下來。
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但是大家都沒有說提及雲期,她也不會自討沒趣去問,只是接下來與這個部落的分開是很快就會發生的事情了。
她必須儘快跟李常旭等人取得聯絡了。
牧陽看了雲期一眼,小聲說:「你放心,珍珠阿媽說帶你去王都,肯定會帶你去的,就算不能幫你找到你父親,也會帶你去的。」
雲期笑了一下:「我原本就不是你們部落的人,你們幫我走到今天已經十分感謝,相比之下,還是你們自己部落的安危更重要些。」
牧陽張了張嘴:「可是......」
「你們不一定非要帶我去王都,如果路上遇見了適合你們的地方,就那麼停下也不是一件壞事。我可以自己去的,」雲期笑笑,「原本遇見你們之前,我也是自己走的,不是嗎?」
牧陽哽了哽:「但是......」
「沒什麼的,原本也就是孤苦伶仃一人罷了,這些日子有幸得諸位關照已經是幸事,」雲期還裝模作樣地抹了抹淚,「如今我也該回到原本的路上去了。」
牧陽:......你這樣說話讓我覺得你很可憐。
雲期確實是在裝可憐。
沒辦法,她能蹭上珍珠阿媽的部落靠的是珍珠阿媽對她的可憐,但是在部落面前,她肯定不夠可憐了。
如今只能儘量爭取更多的人,越多的人可憐她,珍珠阿媽說不準會帶她更久。
但是這畢竟不是什麼長久之計。
正想著,珍珠阿媽從帳子裡走了出來。
看見天空中飄散的雪花,她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雲朵,」她叫雲期在這裡的那個化名,「你跟我來。」
是要說關於她的事情了。
雲期站起身,跟著珍珠阿媽走了過去。
珍珠阿媽沒有帶著她走遠,只是在一個沒有人的角落站住了。
「雲朵,下雪了,我們恐怕不能陪你去王都了。」珍珠阿媽沒有看著雲期,而是看著打旋兒落下的雪花,「你不知道,下雪之後的草原,時間是多麼珍貴的東西。」
雲期點點頭:「我知道。」
她知道珍珠阿媽他們不會一直帶著她,但是剛剛下雪,以雲期這幾日的觀察來看,現在絕對算不上她提出這件事情的好時候,除非......
「但是我想了別的辦法給你。」
除非她已經想好把雲期交給別的什麼人了。
雲期看向她,目光中帶上幾分似假還真的希冀:「真的嗎?什麼辦法?」
珍珠阿媽憐愛地看著雲期,說:「我哥哥先前遇見一個從大周來的商隊,說是最近大周有停戰的風向,要去王都和王商議能不能通商。」
雲期覺得這商隊出現的實在是太巧,忍不住問:「商隊?是什麼樣的人?」
珍珠阿媽也能明白雲期的顧慮,她一個獨身少女,跟著一個部落還好說,商隊裡都是男人,若是跟著一群男人出了什麼差池,就是哭也沒地兒哭。
「是我哥哥早就認識的一些大周人,雖然連年打仗,但是願意掙這份錢財的人不在少數,只是捎帶你過去罷了,不是什麼大事。」
雲期聽她這樣說還是有幾分疑慮,但是人家已經這樣表達誠意替她著想了,她也就不好多說什麼,只能自己留個心。
珍珠阿媽見雲期沒有表達出什麼意見,雖然心裡也覺得她是個十分省心的人,但還是真心實意地鬆了口氣。
畢竟是她答應了的,這樣半路換人也是她的問題。
若是雲期實在不願意鬧起來也是她下不來台,她現在願意也是讓她了卻一樁心事。
珍珠阿媽的哥哥認識的那個商隊來得很快,他不知道用什麼手段傳了信出去,過了一會就有一隊人騎著馬卷著煙過來了。
雲期看著那滾滾濃煙,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商隊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灰撲撲北梁袍子的男人,他留著一臉濃密的鬍鬚,看不清面容。
雖然珍珠阿媽的哥哥說他們是大周人,但是就這副尊榮,說是北梁人云期也是相信的。
這個男人自稱自己叫趙啟,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行商人。
名不見經傳?
普通?
雲期心中輕嗤,這邊大周剛戰敗,甚至京城才送了和親公主出門,就敢找上北梁王都要做生意,說是小人物,誰信?
但是一個被父親拋棄又沒了母親的孤女是不應該看出這些的,所以她一個字也沒有說。
只是對著趙啟微微一笑:「如此,便有勞大人帶我一程了。」
趙啟哈哈大笑:「叫什麼大人,我虛長你一輪,叫我叔叔吧。」
雲期笑得很甜:「趙叔叔。」
看著兩個人相處「融洽」,就算是表面上的融洽,珍珠阿媽仍然十分樂呵地把雲期交給了趙啟,甚至還囑咐了幾句,看起來就像是送女兒出嫁的母親。
兩個部落的人也沒有說什麼,雲期的去留原本也不是他們關心的內容。
只有牧陽看起來神色有些不尋常,但是他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跟雲期說:「保重,我日後去王都看你,如果我們都能到王都。」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重。
但是雲期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她坐在趙啟的商隊的車裡,死死地盯著在剛失散的時候把她擄走的那幾個北梁人。
「是你們,」她咬牙切齒,「原來是你們,為了抓我,真是好大一個局。」
「不,小姑娘,」趙啟笑著說,「我們可不是為了抓你兜這麼大的圈子。不過是幾個蠢貨弄丟了我們的禮物,沒想到籌備新禮物的路上遇見了逃走的禮物罷了。」
雲期咬了咬牙,兜兜轉轉,既然又淪落到了這一伙人手裡。
趙啟拍了拍雲期的臉:「放心,你這麼可愛又美麗的姑娘,當然要當做禮物送給值得的人享用,只要你乖乖的,別再想什麼逃跑之類的鬼主意,王都,你早晚都會到那裡的。」
王都?
雲期冷笑,她去王都是想要去找謝長安。
但是既然眼前已經要危及她自己的安危了,去他勞什子的謝長安,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雲期默默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內側,她把謝長安給的竹筒綁在了那裡。
她沒搭趙啟的話,但是趙啟並不生氣,因為對他而言云期說不說話並不重要。
就算換一個人來,誰還能在乎自己包裝好的禮物對收禮人的評價呢?
他對著雲期之前見過的那幾個北梁人說了幾句雲期聽不懂的北梁話,那幾個北梁人就把雲期從馬車裡拎了出去,塞進了另一個馬車。
雲期又聽見他說了兩句話,口氣很不好,已經不是剛才那種讓人覺得危險了,而是類似於指著鼻子罵「這次要是再丟了怎樣怎樣」的內容。
應該差不多的意思,畢竟趙啟說完這話之後那幾個北梁大漢原地變成了鵪鶉。
雲期坐在馬車裡看著外面的幾個人對著她指指點點,她能聽懂的零星幾句大周話也不乾不淨的。
好在有趙啟鎮著,那些人也只敢圖個嘴上痛快,不敢真的對雲期做什麼。
這樣勉強相安無事了沒幾天,雲期就跟著他們到了那個要做壽的族長的部落。
他們剛到那個部落,就請了一大群女人給雲期洗澡換衣服梳頭,還專門拿出一套在北梁不太多見的京城時興的細褶裙子。
裙子上勾金描銀的,還配了一身嘩啦啦的金銀首飾——這倒又是北梁人的審美了。
她換上衣服之後又被用一個髒兮兮灰撲撲的斗篷裹住了——不用問都知道,是為了讓那個不知道來頭的族長眼前一亮。
然後頂著一群人的目光,站在的帳子的入口,只等著趙啟一聲令下自己閃亮登場。
這差事到這就實在是噁心了,雲期恨不得自己殺出重圍逃出去。
但是方才換衣服的時候貼身放著的竹筒被人搜走了,如今就在趙啟手裡捏著。
眼下不僅是一點防身的東西都沒有了,萬一真的動起手來,還要提防趙啟在暗處放冷箭。
嘁。
裡面有一個鈴鐺響了一聲負責看管雲期的那個北梁人就一把把她推了進去。
雲期一個趔趄幾乎是栽了進去,結果一抬頭看見的確實赫連蒙越的臉。
赫連蒙越:???
雲期:???
兩個人面面相覷。
赫連蒙越登時就站了起來,指著雲期:「你......」
坐在上首的男人看見赫連蒙越的做派,皺了皺眉:「殿下,這女子可有什麼不妥?」
赫連蒙越只是天真不是蠢,就算是真的蠢也知道雲期出現在這裡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他訕笑了一聲:「沒事,外公。」
他的外公,當今北梁王后完顏明珠的父親完顏茂說:「說!」
他一貫是不太滿意這個外孫的,同樣身為皇家和完顏家血脈的結合者,他的姐姐,公主赫連蒙心就英勇善戰,有勇有謀。
而這個外孫說好聽些是溫柔敦厚,說難聽些就是優柔寡斷,而身為掌權者最忌諱的就是優柔寡斷。
如果不是公主之前做錯了事情被王上厭棄,他也不會轉而想要扶持這位不成器的外孫。
誰知道跟著國師出去一趟卻更不成器了,看著一個女子都能這麼失態。
赫連蒙越訕笑了兩聲:「這個姑娘穿的衣服像是大周京城的女子,長得也與大周的一位公主有些相仿,我還以為是那位公主來給外公祝壽了呢。」
完顏茂只是北梁一個部落的頭領,就連北梁王在大周的眼裡也未必能跟一位公主相提並論。
現在還是因為原本雄踞北疆的鎮北王府失利,北梁才有了一位和親公主。
這話若是在京城說給一位公主聽,是折辱。
但是在這裡,在完顏茂的壽宴上說給他聽,反而成了一種對他身份的奉承。
赫連蒙越雖然天真又好騙,但是好歹摸爬滾打十多年,還是非常明白自己的這位外公喜歡聽什麼話的。
趙啟也說:「這位姑娘的美貌氣度,可不輸一位公主啊。」
他又搖了搖鈴鐺,一個北梁人就把連在雲期腳踝上的細鎖鏈的一頭給了他。
趙啟伸手一扯,雲期就身不由己地向前挪動了一步。
鎖鏈越拽越緊,雲期也一步步向前。
最後,他停在了完顏茂的面前,任憑這個噁心透頂的男人用他的眼睛把自己從上到下冒犯了一遍。
等找到謝長安,她咬牙切齒地想,非得讓他大出血一番償還今天她受到的委屈。
誰知完顏茂卻點了點頭,對著身旁的人說:「這女子你看如何?」
他身旁那個北梁人說:「在周人里也是個美人了。」
完顏茂又問:「你說那位先生會滿意嗎?」
那個北梁人又說:「那位先生的心思,誰說得准,不過試一試總是沒錯的。」
完顏茂於是揚聲道:「去請先生來。」
話音未落,赫連蒙越就忍不住說:「那位先生?是那位治好了部落裡頭疫病的先生嗎?」
趙啟聞言也說:「能治好疫病?」
疫病可是老大難,哪怕是醫術卓越如大周,至今也有幾種疫病頻發,至今沒有治癒之法。
他的聲音非常大,大到帳外的人都能聽清他說了什麼。
「這可就有些太過誇張了,我不通醫術,只是曾與一位大夫有些交情罷了。與其說是治癒了疫病,不如說我只是沒有讓更多人得了疫病。」
雲期的身後,一個披著白狐裘的翩翩公子走了進來,容貌俊朗,笑意溫柔:「諸位這樣誇讚我,實在是愧不敢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