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好，畫替老師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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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爺，胡大爺——」

  吃過早飯，顧小喜領著沐川三人，來到巷口，去拍三公祠的門。

  本來說好昨天就要領他們去看，但看守祠堂的胡大爺卻有事外出，大晚上才回來。顧小喜只能在今天兌現諾言了。

  

  胡大爺端著一碗元宵，正吃得一嘴汁水淋漓來不及擦，便忙著給他們開門。

  幾句寒暄之後，四人已進了祠堂。

  牆門、門樓、照壁、正殿、廡房、享堂……規格雖不算大，但也算是「五臟俱全」，無所不包。庭院裡所植的花草樹木，也都十分耐寒，看起來仍然生意蔥蘢。

  沐川三人看得津津有味，好一陣子才跟隨導遊顧小喜走到庭院裡。

  她看了看左側的廂房，說：「那邊是一個小型的展覽。有關於三公文化的。」

  「那……不局限於王氏兄弟咯？」

  「看看就知道。」

  三人被領進三公文化展，只見裡面竟擺了數十件文物，不免有幾分訝異。畢竟，這只是一個小巷裡的小祠堂。

  「這麼多東西。」沐川脫口而出。

  顧小喜忙解釋道：「你也知道，刺桐古城在打造文化名片這方面，是不遺餘力的。」

  「嗯。我看吶，申遺的結果明年就會下來。這次肯定沒問題。」

  2018年時，刺桐市曾以「古刺桐史跡」的項目來申遺，但沒有成功。後來，刺桐市政府又將申遺的主題定為海絲文化，打算提交「宋元中國的世界海洋商貿中心」的申遺名錄，並在市民中間廣泛宣傳。

  九日山祈風石刻、市舶司遺址、德濟門遺址、天后宮、真武廟、南外宗正司遺址、府文廟、開元寺、老君岩造像、清淨寺、伊斯蘭教聖墓、草庵摩尼光佛造像、磁灶窯址、德化窯址、安溪青陽下草埔冶鐵遺址、洛陽橋、安平橋、順濟橋遺址、江口碼頭、石湖碼頭、六勝塔、萬壽塔。

  22處代表性古蹟遺址及其關聯環境，突出了刺桐市的海絲文化，印記十分鮮明。全市人民都對這二度衝刺充滿信心，有識之士更生出了要建設推廣街巷文化，打造古城旅遊名片的想法。

  這不，顧長順、李聰，就做起了三公巷一帶的義務講解員呢！

  走進展覽室，最引人矚目的，自然是三公牌匾。在那牌匾下的玻璃櫥櫃裡，則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枚銅鏡。

  顧小喜便指著銅鏡，介紹道：「這是一枚漢代的銅鏡，叫做『位至三公夔鳳連弧紋銅鏡』。社會捐贈的。可不容易找。」

  沐川三人都近前去看那上面的銘文，為那斑駁的歲月痕跡感慨叢生。

  從展覽室里出來，四人都默契得不置一詞，生怕驚擾了祠堂里肅穆的氛圍，沒想到臨到大門口，卻遠遠地聽到咿呀之聲。

  駐足一聽，沐川、顧小喜不禁互望一眼，又匆匆避開對方的凝視。

  「……花如解語，開宜及時，不盡欲言，珍重珍重。附詩一首：一日相思一日深，幾番惆悵幾沉吟，荔枝若有墜樓恨，拼向瑤階碎玉琴。餵哎！看此書，教人腸肝裂，不由碧琚淚珠滴。明知他喬裝磨鏡為著我，明知他擁帚階前卜佳期……「

  從大門口的保安室里傳來的，正是梨園戲《陳三五娘》的片段。透過窗戶，還能看見胡大爺眯著眼，趿著拖鞋晃蕩的二郎腿。聽得那叫一個投入！

  顧小喜不再凝視沐川，反倒是深陷曲中，輕聲跟唱起來：「……都只為，都只為家規嚴謹，子計可施，才致相對無言，咫尺天涯苦相思，陳三呀陳三，你可知碧據芳心，早已碎了！」

  她還記得，文藝匯演當日，她和老鄉學弟沐川，穿著合規的戲服，唱了最經典的幾個曲牌。全程兩個小時，中間竟無一人離場。彼時，沐川溫柔的目光，似能滴出水來。她本以為他靠的是技巧，後來才知他憑的是情感。

  正因如此，事後在沐川仗著酒膽表白之時，她便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再之後，沐川便似忘了這件事，見著她依然有說有笑，但卻很少出現在她身邊。

  康捷、趙興哪裡聽過顧小喜唱曲兒，呆呆地立在原地，一時聽得痴了。等她曲音落下，才拍掌稱好。

  沐川也怔怔地立在原地，紋絲不動，定定地看著顧小喜，眼底泛著淚意。

  康捷長期在片場指導演員，那些深深淺淺、真真假假的感情戲，一眼就能辨出，看到這番情境，他也忍不住腦補了一大堆情節。

  像什麼牽手喝奶茶，雪夜看煙花，雨天分手的戲碼，一個都不能少。

  正浮想聯翩，卻沒想到顧小喜轉身看著他，認真地問：「康導，您這裡缺一個畫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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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還殘留著沒有褪盡的油煙氣息，顧小喜一邊洗碗，一邊默默地想心事。正想得出神，沐川就撩開帷幔，從門口鑽了進來。

  「你好，畫替老師。」

  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臉，卻又活潑可親，絲毫不招人厭。

  顧小喜對他翻了個白眼：「我可是你學姐。」

  「現在你是我們團隊的一員，當然要換個稱謂了。」

  口裡說著調侃的話，手裡做的卻是正經的事。接過顧小喜洗乾淨的碗筷晾在一旁的不鏽鋼架上，手腳很麻利。

  這天上午，誰都沒想到，顧小喜竟然在跟唱梨園戲後，轉變了心意。儘管她只是想當個畫替。

  康捷哪有拒絕的道理，高興還來不及。先前找好的主演也不用換下，可算是兩全其美。回民宿的路上，康捷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等回了屋才揪著沐川問，牽手喝奶茶有沒有，雪夜看煙花有沒有，雨天分手有沒有。

  得到的答覆是「真沒有」。

  沒有開始，哪有後來的種種？沐川苦笑。

  但不管怎麼說，眼前人是心上人，海底月是天上月。

  就這樣靜靜地陪著他，名正言順地陪著她，已經是一個好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