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次採訪三

  惠然從桌子上抽出紙巾遞給他，安慰道：「您別太傷心了。」

  趙強接過紙隨便擦了把臉上的眼淚，對著惠然說道：「我不想讓他擔心這些事情，說白了他還是個孩子，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麼。」

  「我希望他能放寬心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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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用，他們兩個我誰都沒照顧好。」

  男人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惠然看情況應該是沒法繼續下去，打算暫時先結束拍攝，等趙強情緒穩定一些，再繼續也可以。

  惠然轉頭提示陳亮關機器，陳亮張嘴剛想說點什麼，被趙強打斷了。

  趙強捂著臉，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狼狽樣子，聲音被遮擋更顯低沉：「對不起，今天可能拍不下去了。」

  惠然會意，什麼也沒說和陳亮退出了房間。

  在離開時路過房間的窗戶，窗戶打開著，夏日的陽光一片一片灑落到病床，照耀著床上的病人，王麗蒼白的臉也開始有了血色。

  而平日高大的男人，佝僂著身體坐在床旁，雙手緊緊握著王麗的手放在他的額頭，無聲痛哭，一滴滴眼淚從眼角掉落在潔白的床單上。

  惠然不忍再看，在為節目做準備期間，她看過很多的醫療紀錄片，從剛開始的集集淚水，到後來能夠保持即使心內有觸動，她也是面無表情，至少，在工作的時候可以顯得她很專業，不為所動。

  她也自以為，已經看遍了人生百態，然而事實證明，並沒有。

  惠然和陳亮一路沉默，雖說這些內容只是趙強口頭講述，可卻很容易帶入進去，造成這悲劇的源頭，就是酒駕。

  有車一族應該都知道，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對自己負責，也是對他人負責。然而總有些人醉酒駕駛，即使每年因為酒駕事故層出不窮，他們還說不長教訓。

  電視台每年都要拍一條關于禁止酒駕的GG，惠然去年還給寫過腳本，GG曾經在電視台大樓內部及外部LED牆播放近一個月。可笑的是，有好幾位參與過拍攝創作的工作人員，在同部門聚會之後，還會選擇自己開車回家。

  惠然勸過好幾次，沒用。

  趙強一家花光了積蓄，還欠了十幾萬的外債，撞傷王麗的肇事司機卻拒絕賠償！

  憑什麼無辜的人在受苦，犯罪者卻在洋洋得意。

  惠然在想幫助他們的辦法，陳亮卻突然停住腳步，在惠然身後叫住她：「然然姐。」

  惠然正拿著手機查東西，頭也沒抬地問：「怎麼了？」

  「我最想知道的問題沒問啊！」

  「你就在糾結這個？」

  「是呀，你知道答案嗎？」

  惠然收起手機，望著辦公樓後的青綠，想到了網上那些言論，她長舒口氣：「我不知道，我想沒有體驗過的人，永遠也不會知道。」

  採訪提前結束，惠然決定回家，雖說有男朋友照顧爺爺，但她總是不怎麼放心，在時間允許的條件下，她還是能回則回。

  只是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暫時阻擋了惠然的腳步。

  「姐姐。」

  惠然打開車門正打算上車，王麗的兒子趙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惠然車前，惠然確信剛剛她過來車庫的時候沒有看到一個人。

  但這個孩子，惠然還是蠻喜歡的，長相周正，懂事話少，惠然想他要是再大一點不知道是多少女孩子喜歡的對象。

  「趙滿同學，你專門來找我的嗎？」

  「嗯，」趙滿雙手自然地垂在大腿兩側，手中空空如也，他小心翼翼地問：「姐姐你要走了嗎？」

  惠然關上車門走到趙滿前面，男生發育得慢，十三歲的趙滿還沒有惠然高。她沒說是或者否，只是問他有什麼事情。

  趙滿有些不知所措，他這一年除了家人很少與人講話，家庭的重大變故將一個原本開朗的男孩變得沉默寡言，不善與人交際。

  趙滿緊張的動作和他爸爸如出一轍，他攥著外套的一角搓來搓去，就是不肯開口。

  惠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舉動：「再搓下去，衣服都要起火星子了。」

  既然小朋友不肯開口，那惠然只能主動了，她試探著問：「你是想和我聊聊嗎？」

  趙滿點頭。

  行吧，惠然往四周尋摸了一圈，沒找到適合兩個人的地點，她看得出來，雖然是趙滿主動找到了自己，可趙滿的防備心還是有的，密閉的空間不適合兩個人的交談。

  炎炎夏日，除了空調屋，惠然最喜歡待的地方便是樹下。小的時候和爺爺住在村里，村里通往村外的公路上有一座橋，橋下面是一個小小的河壩，這個河壩沒有蓄水的能力，上游的水慢慢地流淌下來，同村的小夥伴們經常到河壩下面去摸魚，而惠然這時候，就在旁邊的樹下，靜靜地看著他們。

  護理院辦公樓後身，原本是學校操場的地方現在是一片空地，聽說學校建的時候就沒有鋪草皮和橡膠跑道，但是旁邊的觀看台卻保留下來。惠然在前面幾個大跨步上到最高一層，一棵柳樹枝丫茂盛，柔軟的枝條隨著夏日的微風飄飄蕩蕩，惠然在一排樹木中一眼就相中了它。

  惠然絲毫不在意地用手擦擦觀看台的水泥面，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趙滿坐下來，趙滿帶著奇怪的眼神坐下。

  惠然也不問他找自己到底想聊什麼，她從身後拿出來兩片楊樹葉，應該是掉落在地上蠻長時間，葉子發黃了，她將兩片葉子遞給趙滿，讓他從中挑選。

  趙滿不明白她想要做什麼，但還是聽話的拿了一個。

  惠然滿意的笑了：「拉大鋸的遊戲玩過嗎？」

  趙滿點頭。

  「那來吧，」惠然將自己手中葉子的葉柄朝向趙滿，用自己樹葉的葉柄勾住，惠然另一隻手再攥著葉柄另一邊，兩個葉柄不停摩擦，誰的先斷，誰就輸了。

  「拉大鋸，扯大鋸，姥姥門前唱大戲，接姑爺，請女婿，小外甥」

  「你輸了！」

  趙滿的葉柄斷了，遊戲也就輸了。

  拉大鋸是惠然小時候玩的遊戲，她都沒想到趙滿居然也會，她本意是通過一個遊戲拉近兩人的距離，只是沒想到玩起來還挺有勝負欲的，趙滿樹葉斷的時候她開心得差點蹦起來。

  趙滿嘴角微弱地抽動：「你好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