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何處淨土

  盧氏抬眸瞧了她一眼，略沉思了片刻，方才搖搖頭：「按說，由你前去，自然是好，不過，說到底，你也終究是個女子，而且如今南圖這邊形勢又是非同小可，還是罷了。」

  「祖母放心，長寧常年在外走動，自然知曉自保之法，祖母不必擔心長寧安危的。」雖然盧氏如此拒絕，但是顧長寧還是固執請求道。

  聞聽此言，盧氏還在猶豫之中，便是瞧見門口人影兒微閃，朱印自外面翩然而入，與眾人目光相接，他淡然一笑，對眼前的盧氏拱手道：「外祖母，印兒也是以為，長寧表妹說的有理，眼下畢竟舅父的安危最為要緊，外祖母若是不放心表妹的話，印兒可以一起同行，還請外祖母准允。」

  說完便是撩袍，在顧長寧的身旁跪了下去，也是頓首道。

  見二人皆是如此，盧氏也是搖搖頭，雖然她心疼朱公子，但是思量著眼下若是兒子下落不明的話，也實在是更為揪心，那顧家怕是真的要完了，思及此處，盧氏便是親自走上前來，扶著二人站起身來：「罷了，由你們去吧，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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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祖母放心，印兒心中有數，必定會保護好表妹的。」朱印順勢站起身來，對盧氏拱手承諾道。

  ……

  顧長寧主僕出了院子裡面，朱公子便是對顧長寧道：「表妹，此事既然我們已經答應祖母，外出尋找舅父，就該早些出發，表妹是否要回房收拾妥當……」

  聞聽此言，顧長寧則是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又是對旁邊的忍冬點了點頭，忍冬會意，忙是朝前走了幾步，四下警惕著周圍的動靜兒，顧長寧則是回過頭來，直視著眼前的朱公子，定定的開口道：「表妹？這位公子可不要亂攀親戚，此處已經沒有外人，你倒是說說看，你到底是什麼人，來我們顧府裡面，處心積慮的，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對方聞言似乎始料未及，先是微微一楞，繼而便是失笑道：「我聽不懂表妹在說什麼？」

  見他還在這裡裝模作樣，顧長寧便是冷笑一聲，看了看他依舊坦誠的臉：「你也不必狡辯了，你可還記得那日我用枯草編制的蚱蜢，那日我便已經識破你的身份了。」

  見對方說的有根有據的，朱公子微微垂下眼眸，似乎是略略回憶了片刻，方才重新抬起頭來：「你什麼意思。」

  「你雖然與朱印表哥神情是有幾分相似之處，模仿的也的確天衣無縫，只可惜，終究也是不能以假亂真，我今日之所以會編制蚱蜢，便是幼時表哥親自教會我的，現在你可明白了。」顧長寧鼻子裡面輕哼一聲，開口道。

  見話頭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方，對方臉上的笑容便是微微斂了斂，略昂了昂頭，方才對眼前的顧長寧似笑非笑的道：「原本以為，在府邸裡面，最先識破我的，該是盧氏老夫人才是，畢竟我幾乎每日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晃悠，卻是萬萬沒有想到，第一個對我提出質疑的，竟然會是你。」

  「這麼說，你是承認了，你到底是什麼人，來我們顧府裡面，究竟所為何事。」顧長寧見他已經痛快承認了，便是追問道。

  對方聞言似乎也是並不著急，見她如此，便是清淺一笑，朝著她的方向走近了幾步，這才開口輕輕吐出幾個字：「長寧，若是我說，我來府邸之中，是為了你的話，你可曾相信我。」

  見對方竟然出言如此緊迫起來，顧長寧本能的後退幾步：「你這個人處心積慮，藏頭藏尾的，我怎麼可能相信你。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到底是誰。」

  見她如此咄咄逼人，對方卻是長嘆一聲：「長寧，其實你何必如此一問呢，我以為，你早該猜出我的身份了。」

  顧長寧見他如此，腦子裡面頓時便是一陣懵懂起來，這些日子以來，自己曾差了長垣暗中跟蹤沙多陀的蹤跡，卻是發現他雖然的確是在夷州城裡面，行蹤不定，但是卻的確是在府邸附近遊蕩，似乎從未遠離過，原本自己對此不甚明白，可是自從發現這朱公子身份有疑，再加上秦元景對於自己身份的質疑之後，顧長寧心裡便是的確對他的身份有了幾分猜測，今日見他如此，顧長寧便是心裡更加明了：「這麼說，你真的是藍家莊的人？」

  對方聞言這才釋然一笑，讚許的挑了挑眉毛：「果然是個聰明的，你果然早已窺破我的身份了。」

  見他大方承認了，顧長寧心裡不由得一陣滋味複雜，這藍家莊的人，雖然如今的確是受到了大輝的庇護，暫時安然無恙，可是這種倚靠交易得來的庇護，又有多少誠意可言呢，何況他這莊主的身份，也算貴重，夷州這邊探子不在少數，若是被人發現身份，實在是太過危險了：「這個時候，你還在我們顧府裡面待著幹什麼，這麼多時日以來，你也看出來了，我們顧府裡面，根本就並非是一片淨土的。」

  「這天下間，何處是淨土，只要你還有欲望，這天下，就沒有什麼淨土可言。」顧長寧話音剛落，對方便是嗤笑道。

  顧長寧剛要說話，對方確實已經打斷了她的話：「長寧，看來秦元景那小子，什麼都告訴你了，你對他的話，還是那麼深信不疑。」

  「這麼說，他說的是真的，我的身份，你也早就知道了，沙多陀也早就知道了。」顧長寧倒吸了一口涼氣，面色也是一白。

  對方面色微微沉寂，朝著顧長寧走了過來，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兒，緩緩掀開她的袖子，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的圓形疤痕處，眸色忽然有些微微潮濕起來，良久方才道：「長寧，這件事情，知道的人，怕是不止我們，這些事情，以後我自會找機會告訴你，府邸裡面，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你且去收拾收拾，早些出去吧。」

  說完便是鬆開她的手臂，轉身朝自己的院子方向，快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