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避無可避

  對於今日這安若楓的避而不見，顧長寧心裡倒沒有多少氣惱，只是越發的生疑起來，她抬眸瞧了一眼暗沉沉的天際，嘴角漾笑的道：「安若楓就是花樣多，我都已經到這府第門口來的，他竟然還來個避而不見，到底想搞什麼名堂……」「姑娘倒是好性子。」忍冬抬眸可憐兮兮的看了一眼望不到邊的暗夜，不無擔心的道，「這都大半個時辰了，這府裡面硬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真是過分……」

  「行了，別囉嗦了，你不知道有句話叫禍之福之所倚嗎。」顧長寧瞧著眼前的雨幕，心情似乎大好了，「說不準，這場大雨還幫了我們的忙都不一定。」

  忍冬撇撇嘴兒還沒來得及反駁，黝黑的大門便是「支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一襲黑衣勁裝的長風撐著油紙傘，從裡面走了出來，顧長寧回過頭來，嘴角微微翹了翹。

  看著大雨滂沱之中的顧長寧主僕二人，身上的裙子下擺早已濕透，瞧上一眼，便是頓生寒意，長風心中一聲長嘆，忙是收回眺望的目光，快上兩步，下了台階：「顧姑娘久候了，外面雨大，請廳中上里坐吧。」

  顧長寧聞言只是微微頷首，也不推辭：「如此長寧便不客氣了，有勞長風將軍了。」

  對方客套的回應著，一邊引領著顧長寧主僕二人進了院子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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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入了前廳裡面，顧長寧這才感覺到些許寒涼，腳下濕透的裙擺緊緊貼在小腿上，陣陣寒意自下到上緩緩而來。

  長風看在眼裡，也是微微皺眉，但武陵質子府並無女眷，若是更衣的確於理不合，無奈之下，只好令人搬來兩個火盆，擱在顧長寧主僕二人面前。

  二人坐定之後，竟然還是渾然不見安若楓的影子，顧長寧便是略略奇怪：「長風將軍，怎麼不見你家公子，莫不是長寧來的真的不是時候嗎。」

  這個問題倒是不好回答，長風一向不善言辭，這話問起他來，實在不好回答，然世子任務在身，故而只得楞了片刻，方才難得的扯了個笑臉兒道：「姑娘言重了，只是今日不湊巧，我家公子身子不適，所以不便相見姑娘，還請姑娘見諒。」

  「這倒無礙。」顧長寧淡然一笑，大度的道，「長寧素來知道安世子身子弱，近日又是風雲突起，故而長寧今日特地前來，確是為了探望世子病情，順道兒也是想要當面請教世子一些小事兒。」

  見顧長寧言語之間，似有深意，看來果然是為了袁公子的事情，想起，長風會意，淡淡笑道：「姑娘好意，長風代世子謝過姑娘了，只是，這院牆之外，風雨從來不少，本就不足為奇，只是如今，姑娘身處這武陵質子府中，外面縱使風雨交加，但是姑娘依舊無需擔心。」

  長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袁公子的事情，安若楓自有打算，讓自己不必操心，楞楞神兒，顧長寧不甘心的道：「敢問長風將軍，世子如今可在府上？」

  想起世子如今身子如此羸弱，朝夕不保，無論惹下多少禍事，都不忘要設法將她置身事外，便是如今病中，還不忘差人暗中為顧長寧找尋製鹽匠人，可世子為她所做的一切，若是一味隱瞞與她，全然未知，對世子而言，未必公平。

  思及此處，長風猶豫了片刻，終於道：「世子如今就在府上，只是每年秋冬之際，世子身子需要靜養，我們都是閉門謝客的。」

  閉門謝客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養病，顧長寧腦子裡忽然想起當日豫王提及安若楓時候，只說了半截兒話，那臉上的神情，自己當時不懂，如今看來，他必然心裡也是明白的：「世子的病究竟如何……」

  ……

  安若楓徐徐倚靠在臥榻之上，雙目微合，腦子裡卻是絲毫沒有歇息下來，雖然他未能親自前去前廳，但還是依舊保留一絲清醒，等候著長風歸來的消息。

  腦子裡迷迷糊糊的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雨勢似乎是越發漸小了，耳畔只聞稀稀鬆松的水，滴滴答答的落在窗外芭蕉葉上的聲音。

  四下一片緊密無聲，忽然門口珠簾聲音微動，安若楓似乎是聽到有人掀簾而入的腳步聲：「長風，你回來了。」安若楓並未睜開眼，只是緩緩開口道。

  頓了頓，安若楓並未聽到對方的回答，耳畔只是聽聞腳步聲漸行漸近，安若楓疑慮的緩緩張開雙眼，朝門口的方向微微側臉兒，只看了一眼，臉上便是一下愣住了：「怎麼，是你？」

  顧長寧雙眸直視著他驚愕的眸子，上下打量著軟塌之上的安若楓，眸色心疼的緩步走上前來：「公子真的是在養病？」

  安若楓怔楞之後，反應過來，連忙伸手扶著軟塌的扶手，想要站起身來，不料太過著急，試了幾次竟然都沒能成功。顧長寧緊上一步走上前來，竟然沒有避諱的伸手攙扶起安若楓的手臂，喏了諾嘴唇，終於卻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世子，你……」

  對方手臂也是微微一抖，毫無血色的臉上卻是坦然一笑，半開玩笑的道：「長寧，你素來都是注重禮教，怎麼今日竟然……」

  「長寧素來知道公子體弱多病，卻不曾想過，竟然到了這種地步。」顧長寧卻是沒有什麼心情跟他開玩笑，別開他的話題，直接了當的道。

  見她如此直言不諱，安若楓面上的笑容也是微微斂起，頓了頓，方才抬眸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舊疾，年年如此，早已習慣了……」

  看安若楓說的輕描淡寫，顧長寧心裡卻是一陣滋味複雜，先是扶著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定，又是順手倒了一盞熱水。

  回過頭，不想正對上安若楓溫暖柔和的目光，顧長寧避開他的眼睛，把手中的熱水遞了過去，只溫言道：「世子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安若楓順從的接著手中，低眉輕抿了一口，忽然抬眸看著外面的點滴秋雨，忽然失笑道：「我想自此後，若楓怕是要愛上這京城的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