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習慣了
2024-07-02 03:50:29
作者: 一騎紅塵來
成鈺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說:「我們上去吧。」
伽生便領著成鈺上了樓,此時天色才剛剛亮起來,顧佳雅並不知成鈺到來,正抱著阿南在床上睡大覺,伽生則是一夜未眠。
成鈺也不打擾她,只站著床邊看了她許久,眼神是冷寂的,像是水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讓人無法看出冰下藏匿著的洪水猛獸。
顧佳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看了看窗外的時辰,睡眼朦朧地叫醒了阿南,兩母女迷迷糊糊地爬下了床。
正在給阿南梳洗著,吱呀一聲,身後的門從外面打開了,顧佳雅以為是小二送了早飯進來,頭也不回,只說了一句:
「放在桌子上吧。」
身後的人卻遲遲沒有反應,仍舊站在原地,沒有任何的動作。
阿南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任由顧佳雅對著她的頭髮胡亂搗騰,其實這事平時都是易安來做,易安那雙心靈手巧的手不但能diy各種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東西,就連裁縫,編發這樣的事情也十分擅長。
龍孟然也曾接手過這個任務,雖然總共也沒有幾天的時間,生平第一次給一個幼童編發,但卻出乎意料地上手,很快便學會了,甚至還能找出與阿南當日衣裳相配的髮飾,十分有畫龍點睛的作用。
對比起來,顧佳雅這個手殘,總是能生生將阿南的頭髮變成一團雞窩,美名其曰凌亂美。成鈺站在她身後看了半晌,眼皮一抽,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我來吧。」
顧佳雅聞言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個紅衣女子從自己身後走了上來,三下五除二,就給阿南梳了一個俏皮可愛的髮髻,一邊梳一邊道:「我小的時候,便是梳這樣的頭髮,在羌族的語言裡,有純潔美好的意思。」
顧佳雅站在她旁邊,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遍,直到她給阿南紮好頭髮停了手,這才謹慎地開口道:「你是?」
「我叫成鈺。」成鈺轉過身來,直面著顧佳雅,嘴邊勾起一個微笑,語氣淡淡:「羌族公主,現在是九王妃,你應該知道我。」
興許是成鈺的直截了當得出乎了顧佳雅的意料,她的行為不算示好,卻早已猜到這個答案,卻還是在她說出自己名字和「九王妃」三個字的時候忍不住心頭一顫。她隨即掩飾下自己眼中閃過的慌亂,故作鎮定道:「我知道。」
阿南聽到有其他的聲音,仰著小小的腦袋轉過來看。成鈺見狀,摸了摸阿南的額頭,笑道:「這一雙眼睛可真像王爺,你叫什麼名字?」
「阿南。」阿南下意識應了一句,一雙大眼睛眨了兩下,道:「阿姨你說的王爺是阿南認識的王爺嗎?」
顧佳雅面無表情,實則卻是在警惕地盯著成鈺的每一個動作,以確保她如果想對阿南有所動作的瞬間自己來得及保護阿南。
「對啊,就是你認識的那個王爺。」成鈺繼續道,頓了頓又說:「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多相思。阿南,這名字取得真好。」
話雖是好話,但出於女人的直覺,顧佳雅總覺得落在耳朵里有些刺耳,生怕她下一秒就對阿南出手,連忙將阿南拉下椅子,藉口讓她自己去樓下找東西吃,直到親眼見那客棧小二將阿南領下樓,這才放下心來,接過話頭道:
「沒想到成鈺公主對中原的詩詞還有一番了解。」
成鈺知道她心中所想,也不戳破,只順勢往椅子上一坐,這本就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哪怕闊別已久,但畢竟是自己的家鄉,連舉手投足間都比在京城時多了一股東家的大氣,她隨即笑了笑:
「我在王府呆了四年,實在無事的時候就翻些書來看,看得多了自然就記住了。」成鈺托著腮,從下往上的角度看向顧佳雅,不知有心還是無意地提了一句:「那些書,聽清雪說是你從前最喜歡看的,我將它們全都收在了芙蓉院。」
成鈺口中的書,是當年龍孟然從合歡堂搬到梧桐苑裡的滿滿一箱藏書,很多都是當世已經絕版的珍本,後來顧佳雅離府時不忍心看它與其他的物件一起燒成灰燼,便偷偷將書架移到了梧桐苑的門邊,讓它不被火勢波及,這才得以保存。
龍孟然也是憑此才確定這場火只是顧佳雅為了故意掩飾而製造出來的一個假象,確定她還好好的活在世上。
那書架被下人重新搬回了合歡堂,但這幾年他很少有閒暇的時間能讓他去將這些書整理一遍,就算是偶爾不用進宮,他也是去春風樓喝酒去了,一定要喝到爛醉才肯搖搖晃晃地回來,第二天酒醒了,穿上一身黑色的衣袍,又變成了人前那個不苟言笑的九王爺。
成鈺趁他白日不在王府的時候便會溜到合歡堂,拿一兩件物什回芙蓉院,那些藏書便是其中之一,她曾經將龍孟然的畫作悄悄帶走過,龍孟然回來以後卻一眼就發現了桌上少了什麼東西,想了想,當時便直接衝到了芙蓉院去。
成鈺站在芙蓉院的正廳里,眼睜睜地看著龍孟然黑著臉進來,拿了那副畫就直接轉身走了,整個過程里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連問她為什麼都懶得問,只是在拿過畫的時候看了自己,不是責怪,是冷漠的,漠不關心。
「你就這麼討厭我?」在龍孟然就快要走出芙蓉院大門時,成鈺終於開了口。
龍孟然背對著她,聞言腳下一頓,似有猶豫,沉思了幾秒道:「不是討厭,只是你不該嫁給本王。這開頭是個錯誤,所以便有更多的錯誤。」
成鈺只覺得喉間哽住,再也說不出話來。直到有一次聽繆清雪說起顧佳雅喜歡作畫,她這才知道為什麼龍孟然對此如此在意,剛進王府的那一年,她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成這個樣子,經常抱著被子坐著發呆,一坐便是一個晚上,後來便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