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與虎謀皮

  潼城泥石流事件已經傳到京城，京城往河西府一線基本上已經癱瘓。驛站那裡也送不了信，連信使也怕路上再出事。昭德帝已稱病多日，未上朝，政務全交給宇文謙代理監國，這話是由照顧昭德帝的柳妃傳出來的。

  沈太師自然是站在自家女婿這邊，支持九王爺，戶部雖然一向以宇文昊馬首是瞻，連吏部也跟宇文昊親近一些，但無奈如今十七王爺不在京城。

  左相雖未表態，但潼城泥石流一事就是他提出來，讓九王爺快些拿個主意。這次雖不是像去年河西雪災，牽連甚廣，但也因受災人數眾多，顯得頗為嚴重一些，若是朝廷不出面安撫一二，倒顯得有些無情。

  宇文謙本來是想借朝臣進言，彈劾宇文昊私自回京之事，但由於這泥石流一爆發，他倒不好安排了。若此時讓人舉報，那便只會惹人懷疑——連驛站都已經停了，這消息又是怎麼傳回來的？莫不是叫所有人都知道，朝中有人一直暗中盯著宇文昊。

  那昭德帝復朝之後，恐怕第一個要拿來開刀的，便是自己了。

  父皇一向最是多疑，尤其是在他身體狀況逐漸變差之後，更是擔心他們這做兒子的要謀劃自己的皇位。宇文謙只能先沉住氣，他應了左相之說，受災地區是要安撫，但也不必太過其事，這事就交由太師去辦。

  隨隨便便幾句話，就把一項肥差交給了岳父大人。下朝之後，沈太師便被幾位見風使舵的朝臣圍了起來。安國侯葉冬澈式微，雖空有爵位，但在朝中已然說不上話，遠遠地看著他人風光，眼神中不免有幾分嫉妒。

  他自己最風光之時，已隨著三皇子的殞落也結束了。哦，對了，已經不能再稱其為三皇子，該是庶人宇文胤。葉冬澈快走了幾步，想著出宮，先去別苑一趟。

  「安國侯請留步。」

  身後忽然有人喚住自己，葉冬澈停住腳步，回頭一看，竟然是吏部侍郎錢德清。此人平日裡與自己無甚交集，在朝為官也有十幾二十年了，卻停步在侍郎一職再也不能向前，仕途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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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為何會喚住自己，葉冬澈有幾分疑惑，「錢大人，有何指教？」

  「聽說令愛最近染上重疾，不知是否好轉？」對方言辭懇切地問道。

  葉冬澈微微一愣，「媛媛病了？本侯倒未曾聽說……」

  「下官說的是侯爺的次女，在白馬寺修行的那一位。」錢德清看似謙卑，但語氣里卻帶著一絲讓葉冬澈些許不快的嘲諷。他當即就冷哼了一聲，「本候如今只有一個女兒，那便是十七王妃葉媛媛。不知道錢大人說的是誰！」

  葉瀾瀾生病之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卻看穿是明陽公主的把戲，只不過想尋個藉口把女兒再借回來。當初昭德帝發了仁心，沒有將葉瀾瀾劃入謀反之列，留存了她的一條小命，多少也是看在葉家的面子上。而這當爹的葉冬澈卻恨得不得了，他恨這宇文胤做事不夠果決，若真能成事，他好歹也是國丈，更恨葉瀾瀾還殘存於世，就算是奉了旨出家修行，也如同昭德帝眼中釘肉中刺，時時提醒著他這一段謀逆之事。

  就是因為這個女兒，才讓他在朝上抬不起頭來，叫他如何再多關心她，早恨不得自己沒生過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女兒，又叫他如何再認她，乾脆就撇得乾淨。

  葉媛媛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在這便宜爹的心目中寶貝起來。

  「下官聽聞明陽公主曾多次進宮面聖，求請將她帶回葉家，看來侯爺也是不知情的。」錢德清有些不知好歹地繼續說道。葉冬澈微微一愣，這些確實是他不知情的。葉冬澈回府之後，明陽公主居然不在府上。

  自他置辦別苑之後，起初是隔幾日去小坐一會兒，到後來偶爾夜宿，再至經常夜宿在別苑，而回府之時要麼是臨近深夜，要麼就乾脆是隔日清晨。明陽公主對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還以為是她心中有愧，教出那樣的女兒，且皇上那裡也不待見她了。

  沒想到明陽公主把心思全發在這裡了，她竟然還想把那孽障接回葉府，那不是給他添堵嗎？

  葉冬澈神色大變，連辭別的話都顧不上話，轉頭就急匆匆地出宮去了。錢德清望著葉冬澈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魚兒上鉤了。

  葉冬澈腳步很急，出了午門坐上馬車直接回府。這怕是這麼多些日子以來，頭一回下了早朝就逕自回府。說來也可笑，他之前因為葉瀾瀾的事跟明陽公主大吵大鬧過一次，這是他與明陽公主大婚以來第一次爭吵。

  從前他什麼事都順著她，依著她，她要往東，他不敢說西。起初那些年，明陽公主也不算刁蠻，對他也算不錯，他對明陽公主也確實有些情意，但夫妻過日子，日子久了也會生出別的心思。

  更何況，他堂堂一介侯爺，就壓在這公主之下，遑論外人怎麼看，就是這府里大小事，下人們也知道是要問過公主的意見，而不是他這個老爺。也正是借著葉瀾瀾的事，才終於讓葉冬澈硬氣了一回，堅持了自己的想法，寧可被人說狠心，也堅決不認這女兒，還扇了明陽公主一巴掌。差點鬧到要和離，這才讓明陽公主有所收斂，至少在葉冬澈面前，不會再提什麼接葉瀾瀾回來的話。

  故而葉冬澈才算是重振了夫綱，在安國侯府里總算也有了主人的氣勢，不再處處看明陽公主的臉色。

  沒想到她只不過是做做樣子，背地裡還在謀劃著名要把女兒接回來，那是能接的嗎？那可是謀反的罪人，這無知婦人是想叫自己一世抬不起頭嗎？葉冬澈越想越氣，恨不得即刻就休了她，將她母女徹底攆出安國侯府。

  不過也只是一想，再不濟，明陽公主還是當年皇帝的妹妹。也不是他說休就能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