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回不去的歲月

  天氣分明是很好的，但是夏櫻落覺得有風自窗欞中吹來，寧是讓人生生的從骨子中泛起來了一絲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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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窗子分明是關著的。

  她很難說清楚聽到這句話時候自己內心中的感受，按理說來面對著這個人自己應當是憤怒的，但是實際上她卻是很平靜，很平靜的回憶著這麼多年以來和這個女人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現在想起來的時候，甚至是有些為夏夫人感到悲哀。明里暗裡爭了這麼多年，從眾多的夫人中拔得頭籌，其中做過多少事情想來自己也不清楚了，結果到了最後才知道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努力只是為了一個並不怎麼愛自己的男人。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到頭各自飛。這句話說的應該就是夏宏達和夏夫人之間的關係。

  ……不過，都是自己找的罷了。夏櫻落抬眼，看向夏夫人的時候已然是恢復到了日常的平靜，道：「長話短說，這件事我也關注了許久了，不必擔心我不知道。」

  夏夫人只是苦笑：「平難王妃沒有將奴家拖下去真是大度。」

  夏櫻落冷冷的說道：「讓你說便是說，我沒有那麼多的耐心聽你在這裡嘮叨。」

  「說來倒也是簡單，你應該也是清楚，你的母親自最開始的時候便是不怎麼受老爺的寵愛，你出生之後更是如此。而後面發生的事情，皆是與你相關。」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看向了夏櫻落。

  夏櫻落仍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也不說話。

  夏夫人只得是繼續說道：「你的母親為了你，便是準備奪個地位。那時候我雖是不怎麼受寵，但是在老爺面前還是能說的上兩句話的，於是我趁了這個機會和當時最受寵愛的妾室合作。」

  「然後成為了之後最為受寵愛的人對嗎？」這次夏櫻落沒有等她說完，直接是打斷了她，接著說道：「但是作為最清楚當年內幕的人，我母親便是成為了你的眼中釘肉中刺，自是希望她早日消失，而我乃是她的女兒，能一併除掉也是最好。對嗎？」

  她的聲音很冷，她自己不清楚，此刻她盯著夏夫人的眼睛中已然隱隱是有血絲出現，若不是強行壓著說不準下一刻便是要撲上去。

  夏夫人沉默著點頭，承認了夏櫻落說的這些事情。

  夏櫻落只覺得是荒唐，深吸了口氣，方覺得心中的酸楚舒緩許多，她這才是開口問道：「那我母親突然去世是怎麼回事？」

  夏夫人突然是冷笑一聲，她這冷笑來的太過突然了，夏櫻落自己都是被嚇了一跳，就聽見她的聲音在屋子中響起來，甚至是帶了些怨毒：「都說是我做的，不過我那時候下手對我有什麼好處？這麼多年我都過來了，我問過太醫，他們說是常年心情壓抑導致身體不好，再是沒有調養，突發病症也是常見。」

  夏櫻落狠狠的閉了下眼睛，很多事情她都已經是猜測到了，但是真正等聽到當事人說出來的時候仍覺得是心中一痛。

  她應當是想到這個可能性的，常年思慮過重，心情憂鬱會導致身體不好的。夏母那麼愛自己的女兒，結果最後夏櫻落到了平南王府之後的情況卻是一日不如一日，身為母親的夏母心情怎麼可能會好的起來？

  ……若是當年自己能早些來，早些知道母親的身體狀況的話。

  可惜的是斯人已逝，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都已經是無法挽回了。或者是，那是自己永遠無法做到的事情。

  一時之間整個屋子之中安靜無語，似乎是沉默的時間太長了些，反倒是夏夫人率先開口說話的。她說話時候口氣隱隱帶了譏誚，但是在夏櫻落等人聽來的時候已然是帶了死意：「王妃這就受不了了？」

  夏櫻落似乎是被她的聲音勾回了神，她吐了口氣，卻是出人意料的笑了，那笑容說不上來是輕鬆多些還是其他什麼感情多些：「夫人真是喜歡說笑，那麼，我便是問最後一個問題罷，我已經是許久都沒有見過夫人了，今日怎麼不是眉娘前來，而讓你前來了。」

  夏夫人的表情瞬間是凝固住了。

  一旁的綠蕪卻是在苦笑，王妃這人還真是……讓人說什麼好呢？夏夫人現在在夏府的狀況如何已然是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今日前來便是夏宏達特意帶過來給夏櫻落看的，她這麼一問，看起來是無心，實際上卻是往人的傷口處再次狠捅。

  分明還是在怨恨著夏夫人的，結果自己怎麼就是不肯承認呢。

  果然，夏夫人沉默了好久，最終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夏櫻落反倒是頗是愉悅的笑了，與上次相比，這次她的笑容真了許多：「夫人您也是清楚今日是為何來此處的，又何必是多說？」

  她側過頭，臉上的笑容已然是掩飾不住了，那是對夏夫人明晃晃的嘲笑：「現在我是平南王妃，你的身份你自己倒也是清楚，何必是做些無所謂的事情呢？」

  夏夫人無話可說了。夏櫻落則是微笑著看著她，一時氣氛有些凝固。

  正是這個時候，殿外再次是跑進來了小丫鬟通報：「王妃，王爺和夏老爺來了！」

  夏櫻落鬱悶，自己這剛和夏夫人說完話，這兩個人便是來了，是算計好時間的嗎？不過想是這麼想著，她還是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和夏夫人一同出殿迎接，按照著禮節給夏宏達行了禮，這才是緩緩道：「爹您這來的可真正是恰到好處。」

  夏宏達裝作是沒有聽到這句話。

  反倒是江陵漠接了話，道：「正好是說完事情了，你這邊也說完了？看來還真是巧。」

  江陵漠既然是已經接話了，夏櫻落也不會再繼續在這件事情上糾結，便是笑道：「那快進來坐坐罷。」

  綠蕪急忙過來，領著夏宏達等人向院子中走去，夏櫻落正好是和江陵漠落在了後面，悄聲說了些彼此聽到的事情，果然是和夏夫人說的差不多，看來還真正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倒是江陵漠最後說的一句話吸引了她的所有注意。他說：夏老爺說夏夫人有許多對不起你的地方，今日特意帶過來，想要看看你是怎麼想的。」

  夏櫻落看著前面走著的兩個人的身影，笑容便是有些冷：「夏夫人不管怎麼說，都是我的長輩，櫻落怎麼敢擅自議論她們的事情呢？更何況，說到底當年之事，又有誰能說的清楚誰對誰錯呢。」

  最後一句話她說的時候很輕，隨著春日的風輕飄飄的飄走了，再也難以聽清楚。

  江陵漠卻是轉過頭，眼神很複雜的看了她一眼，什麼話都沒有說，最後還是跟在她的身邊進去了。

  夏櫻落像是沒有注意到江陵漠投過來的眼神，只是那樣子笑著。忽而，她回頭一笑，輕聲道：「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

  這句話的聲音仍舊是很輕，但仍舊是隨著春風吹進了江陵漠的耳朵中。那話語中的笑意像是春花般徐徐綻開，最開始的時候不動聲色，卻是絢麗得讓人無法直視。

  江陵漠也是聰明人，自是聽清楚了夏櫻落話中的意思，自己反覆念了兩遍，忽的也是笑了，走上前，和她一同步入了凌華閣的院子。

  夏宏達和夏櫻落之間自是沒有什麼好說的，現在夏櫻落的身份在整個京城之中也算是昭然若揭的事情了，提起來夏櫻落的時候皆是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來一句話：哦，那個落雨幫幫主呀。

  夏宏達自然也是清楚這件事。

  當今聖上對落雨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疑將來這個勢力也是京城中不可忽視的一部份，甚至是將要超越許多世家。可惜的是自己永遠沒有那個機會和落雨幫打好關係了。

  對於夏家家主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大抵也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的很了。

  但是對於現在來說，兩邊的人皆是裝作了不知道，笑著客套兩句——夏櫻落覺得這件事沒意思的很，夏宏達乃是她的生身父親，但是到了現在卻是像是外人一般客套來客套去，只是讓人徒生一種悲哀之感。

  然而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期間說起來了夏夫人，夏夫人便是坐在一邊，夏宏達將來意委婉地說了。說是委婉，但是對於這邊這幾個人精來說已經是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尤其是夏夫人，雖然是已經猜到了今日之事，當夏宏達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臉色還是白到了嚇人，甚至是連一點笑容都保持不住了，一直是低著頭，眼睫微微顫動，卻是一點表情都沒有。

  即便是夏櫻落說了那些話之後也是同樣。只有他們告辭的時候才突然是笑了下，像是放下了執著許久的事情，那是決絕的、美麗到了極致的笑容。

  ……

  哀大莫過於心死，心死莫過於一笑。

  第二日，夏櫻落便是收到了夏夫人自殺去世的消息。不過這個夏夫人在世的時候名聲不是很好，京城中閒言碎語的說了一段時間便是重歸了沉寂，也沒有多少人關注夏家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