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我很失望

  夫妻二人秉燭，對坐在窗下，分明是冬日裡少有的月色極美的日子，兩個人的話題卻是一點也不美好。

  「城北刁民鬧事，狀告至官衙……」

  「扔掉。」

  「果濬縣糧食欠收，百姓不堪賦稅，還望王爺……算了少收。」

  「嗯。」

  ……

  夏櫻落將手中的信件放到一邊，上面已然是用硃筆批上了幾個字。如今她的字和往日相比已經是有了極大的變化，往常女子字跡娟秀柔美，然而這兩年她的字跡卻是越來越灑脫，江陵漠不止一次說過她的字正如其人，灑脫中隱約可見嚴謹，倒是不像是女子寫的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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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江陵漠放心大膽的讓她來批閱公文的原因之一。

  夏櫻落伸了伸懶腰，道：「暫且是休息一段時間罷。」

  現在已然是到了深夜，桌子上的公文已然是看過了大半，剩下的少部分倒也是無關緊要的了，守在外面的小丫鬟已然是抵抗不住困意，坐在椅子上直打跌，看見夏櫻落出來，嚇得急忙站起身子，結結巴巴的說道：「王妃，奴婢……」

  夏櫻落業已是過了最為困頓的那個階段，道：「去叫兩杯茶來。」

  小丫鬟飛快的跑開了。

  按理說來此時已經是到了深夜，茶水間的人應當是已經回去休息了，但是念著江陵漠這段時間太過忙碌，夜中說不準是有什麼事情，夏櫻落便是派人告訴了蕭冬亦，特特讓她在臘月之時給茶水間中找個夜晚當值的人，此時看來還真正是有用。

  都是正睏倦，茶水自然是比不上白日，好在夏櫻落和江陵漠兩個人都不是在意這些小事的人，滾燙的茶杯放到手中，身子溫暖起來，人也是精神了許多。

  夏櫻落打起精神，笑：「妾身給王爺準備些夜宵去。」

  江陵漠道：「不用，休息去罷。」

  說著他也是放下了手中的公文，看了眼外面沉沉的夜色。此時整個王府中已然是安靜下來，外面的空氣清刷刷的冷，倒是讓人精神了不少。

  點點星子，寂靜無聲。

  兩個人向著凌華閣中走去，夏櫻落手中執著琉璃燈，燈籠做的極精緻，巴掌大的球，卻是玲瓏剔透，燭光在裡面搖曳著，照的四周燦爛而明亮。

  而自己心愛的人就在自己身後，一條路靜而長，有種可以一直走到永久的錯覺。

  忽然，江陵漠輕聲道：「小心腳下。」

  夏櫻落回神，果然是看見前面路上多了些卵石，頗有意趣，自己也是小心的走過去，道：「王爺每日都是這麼晚才休息嗎？」

  江陵漠淡淡的道：「比現在稍微晚些，不過倒是沒有大礙，過了這段時間便是好了。」

  夏櫻落一陣心疼。

  睡下的晚，起來的又是早，時間若是一長，身體定然是熬不住。過段時間看來仍舊是要請來府醫看看，到底是怎麼調養一番才好。

  心中雜七雜八的想著，短短的路也是走完了，凌華閣中眾人還沒有休息，綠蕪掌了燈，在燈下坐著繡著花樣，離著遠了，倒也是不知道什麼花樣。想來不過是些常用的汗巾帕子一類的，正好是來年夏天用，

  綾羅倒是不見了身影，想來是已經睡下了。

  夏櫻落等人進來之後自是一陣的忙亂，夏櫻落連忙是將人攔住了，和江陵漠匆忙洗漱了一下也是睡下。

  自是無話。

  第二日起來的時候果然是沒有見到江陵漠的身影，一問已經是去了書房中。夏櫻落無奈，日常應付完了前來晨定的各位夫人妾室，便是匆忙換好了出門時候的衣裳，便是匆匆趕向了南朱山上。

  令人有些驚訝的是今日南朱山上人是難得的多，前段時間下山過年之人不約而同的回來了，皆是在廳堂之中坐著，看見夏櫻落回來了絲毫不見意外。

  魏同正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著，絲毫不見慌亂，臉上一如既往的是最開始的不在意的神情。他身邊坐著的正是緋月，緋月性子冷淡，從來都不會有什麼反應，只是眼睛中透露出來的絲絲憤怒顯露了她極為不平靜的內心。

  緋雲和魏同已然是不願意往這邊看來了。

  整個屋子中都是極為沉默極為嚴肅的狀況，夏櫻落冷冷淡淡的看向了一邊的魏同，此時他也是毫無畏懼的對上了夏櫻落的眼睛，仿佛絲毫不清楚現在所有的情況正是因他而起。

  算起來，這倒也是自穗王之後落雨幫中第一次如此同時坐在一起。

  夏櫻落卻是走到了魏同的對面，神情淡漠的看著他，道：「你和我來。」說罷，她回身，看向了周圍驚詫的看著她的眾人，道：「都散了罷，午飯後再說。」

  落雨幫中沒有人不聽她的話，見是如此，三三兩兩的散了，言論間似乎仍舊是在討論著這件事，到底是沒敢讓這些人聽見。

  不過夏櫻落此時也是沒有心情去考慮這些。昨夜忙碌了一夜而強行被忘記的事情此時一一被想起。其實這種感受挺陌生的，當時異常憤怒的事情經過一晚上冷靜的時間，再想起來雖是憤怒依舊，卻是多了許多的理智，甚至是可以很平靜的看著他。

  夏櫻落有些慶幸昨夜江陵漠找她有事，甚至一時之間在考慮著江陵漠是否已經是考慮到這個問題了。

  ……不過，倒也是無關緊要的了。

  她看著魏同，淡淡的說道：「魏同，昨天之事，我很失望。」

  魏同道：「為何？」

  夏櫻落有些奇異的看著他，差點笑出聲來，「你不知道為什麼嗎？」在東市上面發生的事情，緋雲同他說的話，想來緋雲此時依舊是記得一清二楚，結果他卻是問自己為何。

  魏同沉默了一會兒，忽的是道：「我不過是依照著我本心去辦的，有何失望？」

  「因為你的行為讓落雨幫接下來會很難辦。不說別的，單是周將軍那邊就已經不好去說了。」夏櫻落直言。

  魏同奇怪的看著她，道：「幫中人受傷之時，幫主不是還將她帶回來了，憑什麼不讓我去找她？況且我不過是去找她約戰，有何不可。」

  夏櫻落總覺得和他說話時有些頭疼，從某方面來說他說的字字皆是有理，但是他太過理想，他所說的，只能是存在於傳奇話本中的故事，而這個世界不是。這本就不是一個快意江湖的時代。王法、這個世界默守陳規的一些規矩，皆是他們無法去改變的，即便是她自己，在儘量改變的同時也是在遵守著。

  若是真正能……

  她心中苦笑，耐心的和他解釋：「此地不是在戰場之上，西羌公主乃是代表了西羌族，你去找她約戰，後果會是什麼？之前之事已經了結，若是再糾纏不休只是顯得我們小氣。」

  魏同粗聲道：「真正是麻煩！依照我說來，直接都滅了算了。」

  夏櫻落被他說的是心頭火起，冷笑：「說的簡單，若真正如此，為什麼前段時間邊疆之戰我們無法直接取下西羌？」

  「當時就不應該回來！」魏同道。

  夏櫻落覺得自己真的是什麼話都不想說了，只能是咬著唇冷冷的看著他，半晌只能是發出一聲笑。

  見到他如此，魏同仍是疑惑：「我說的不對嗎？」

  「那麼，邊疆附近的百姓怎麼辦呢？軍中糧草怎麼辦呢？京城中的狀況你最是清楚不過，沒有人願意繼續打下去的！」夏櫻落厲聲道，口氣極快，顯然是動了真怒。

  魏同從來都沒有見過如此生氣的幫主，一時之間無言以對，雖是心中仍是不滿，只覺得仍是有些地方不對。

  好歹是再也沒有說出來反駁的話。

  夏櫻落自己也知道自己情緒不正常，深深地吸了口氣，感覺頭腦冷靜下來了，方才是重新看向了魏同，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舊是讓人膽戰。

  她說：「魏同，今日之事，你不得不給幫中之人一個交代，將來因為西羌公主，無論發生何事，幫中造成了怎麼樣的傷亡，你須是記得，你才是最大的原因。」

  這話說的狠了，魏同都是一臉怔忡，似乎是沒有想到這麼多。

  雖是按照著他的年齡來說，想不到這些事才是最正常不過的情況。

  見他終是領悟到了自己的想法，夏櫻落也是鬆了口氣，轉身出屋，讓他一個人考慮。

  門外果然是看見了緋雲姊妹和墨雪，正是極為關切地向著裡面看著，臉上的神情正常，應當是已經聽見裡面發生的事情了。

  夏櫻落無意隱瞞，道：「都什麼想法？」

  緋雲道：「屬下覺得幫主說的很有道理。」

  夏櫻落仍舊是在生氣，因此此時臉上淡漠：「各有各的想法，立場不同罷了。魏同說的同樣有道理。」

  「是。」緋雲道，接著掃了眼後面的墨雪，有些猶豫，最終還是道：「幫主，墨雪希望您不要太過責怪魏同。」

  夏櫻落看向了墨雪，看見他正是緊張地看了過來，眼中僅是有著擔憂，想來對魏同的狀況緊張地很。算計了下，落雨幫中，和墨雪關係好些的大約也只有魏同了。

  她嘆息，道：「自然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