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曾說起

  很容易料見，她剛剛說的這句話很有可能會激怒了眼前這位氣度非凡的男人。

  不過，既是她故意為之的事情，她怎麼會去擔憂後果如何。

  果不出其然，秦夜凝視她良久，忽的向後退了一步坐下，瞅著她，語氣是森冷無比：「你倒是好膽量，在我的面前還敢用這種手段，剛才我已經問了，你到底是誰？相同的問題不要讓我問第二次。」

  他這句話是在質問對方，自然是沒有用了多好的口氣，夏櫻落待人的態度向來是敵強我更強，對方選擇了質問的口氣就選擇用更囂張的態度反駁回去。因此她也是沉下了臉，道：「秦將軍最好弄清楚了你現在是在和誰說話，我堂堂的王妃還要回答你的問題嗎？還請你把態度放尊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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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並沒有像前兩日李蓮兮那樣經人一挑撥就氣的跳起來，反而是更加鎮定的模樣，一雙狐狸眼裡面划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沉思，就連一直在觀察著他的夏櫻落都沒有發現他的變化。他悠然笑起來，笑容如芳華暗綻，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說出來的話卻像是藏在無盡繁花中的毒蛇。

  「一提到自己難以回答的問題，就拿王妃的身份來壓制別人。可是要是你根本就不是夏櫻落本人呢？你連王妃都不是，我何以害怕呢。」

  夏櫻落被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是譏笑：「我的身份之事，前兩日蓮侍妾就已經質疑過了，本王妃也解釋過了，只不過是在藏拙而已。今日舊事重提，秦將軍覺得有意思麼。」

  她只期待著秦夜可以信了她這不怎麼可信的解釋。

  而秦夜果然是沒有相信，他微笑著開了口：「你不是夏櫻落，她喜歡華麗的服飾，你卻衣著素淨，就算是去面見聖上，也不過是一襲青衫。她自小受人欺負，性子膽小柔弱，你卻武藝在身，膽大妄為。從來……她叫的都是我秦哥哥，你卻只是叫我秦將軍。」

  什麼鬼！

  夏櫻落在心中豈止是想咆哮了，沒有將桌子上的東西掀到地上已經是不錯了。

  最令人痛苦的是這些人就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去證明秦夜說的是不是真的——身體原主人只留給了她那些故事的片段，像是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反而是記得不太清楚了，有些感情更像是時光中的浮光掠影，一瞥之下再難想起。

  這知根知底的熟人果然是比自己那個沒見過幾次面的丈夫難應付多了！最令人痛苦的是這個熟人還是站在自己對立的那面，誰知道他剛才說的話到底是在試探還是事實。

  自己的回答更應該謹慎些了，萬一不小心落入了對方言語上的陷阱，情況可就對自己不利了。

  她沉默下來，正當著秦夜以為自己猜中了事實的真相正準備喊人來的時候，夏櫻落低下了頭，幽幽嘆氣：「你為什麼總是不肯相信我說的話，確實我自小便受人欺負，也不受父親大人的重視，但是好在母親關心我，教導了我很多東西，像是劍術、琴棋書畫都是娘私下裡教會我的。但是我資質駑鈍，只有在詩詞方面稍有天賦，娘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讓我藏著點，省得招人記恨，讓我們的生活更為艱難。」

  邊說著，她不忘邊偷看著秦夜的臉色，見他的臉色似乎是漸漸柔和下來了，不像是剛才那麼冰冷，知道是自己的這番解釋他是漸漸信了，心中稍有了底，信口開河的說下去了。

  「閨中女兒家哪有不喜歡華麗好看的珠寶首飾，偏偏我是特殊的話，又不知道會為娘引來多少非議。就算我從來都不在乎，可是娘卻是受不來他人的閒言碎語，光是因為這後院的爭鬥，娘就不知道流了多少的淚了。我怎麼能讓娘再為我擔心，因此我也裝作是和其他姑娘小姐一樣喜歡著華麗的服飾好看的男子。」

  說完了這長長的一段話，夏櫻落其實挺想喝一口水潤潤嗓子的，這還是她轉世重生以來首次一次性說了這麼多的話。

  看看她這演技，不去奧斯卡拿個小金人都可惜了！

  所以說演技都是靠逼出來的嗎？高手在民間，這兩日和李蓮兮等人爭鬥了這麼長時間，自己的演技倒也是被磨練出來的不少。

  秦夜應該也是相信了她的這番解釋，沉默的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口方道：「你倒是隱藏的深，你剛才說是裝作是喜歡好看的男子，那麼這麼多年來你和我相處時候，都是假裝出來的？」

  對於他自動把自己劃分為了「好看的男子」範疇內，夏櫻落也是無語了一下，但是看了看眼前的人，也名表他所說不假。因此也沒有反駁這句話，平平淡淡的扯了扯嘴角，道：「若非如此，我還能怎麼辦。」

  這次卻是換成了秦夜沉默了。

  夏櫻落實際上是有些緊張的，但還是強自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向對方道：「夜已經深了，秦將軍再在我這裡停留就是不合禮法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喊人來了。」

  秦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哈」的笑了下，卻不再說什麼，從來的地方翻身出去。

  他確實是沒有說什麼，心中則是百轉千回，也沒有個定數。

  這個夏櫻落……

  自己和她從小便是一起長大，自己從來都是以為自己才是最了解她的那個人。她膽小、怕事，性子柔弱到不值一提，偏偏卻是生在了夏家。看上去是富貴無比，實際上卻從來都沒有享受過一日夏家大小姐應當有的待遇。

  這在現在的世家倒也不算是新鮮的事情。

  當今凡是有點名望的世家，家主的婚姻何嘗不是政治上的聯姻，夫妻兩個人真正相愛的是少之又少。多半是相敬如賓做個樣子給對方家族看而已，實際上家中到底是什麼情況就很難說了。

  這些都是當年夏櫻落說給自己聽的。自己知道她看的向來是透徹，卻從來都不知道她對自己隱藏了這麼多。

  這個夏櫻落，卻是有幾分意思。

  他心中所想的夏櫻落此刻看著他的動作心中稍安，卻也是無心再在院子中呆著了，經過這番事情，去休息似乎也不太可能，索性是叫了一個值夜的小丫頭陪著自己去了書房，自己坐在窗子邊沉思。

  說曹操，曹操就到。自己剛和李蓮兮等人提起來了外援，秦夜就來找自己了，說巧合自己都不會相信。看樣子應是秦夜和李蓮兮說起來了今日他將來這裡揭穿自己身份的問題，所以李蓮兮和柔姬以為會是扳倒自己的好機會才是如此張狂的來尋自己。

  上一次子啊皇帝面前都未能成功的將自己身份揭穿，這次只有秦夜一個人，又是半夜三更的前來，自然是不會有多少人知曉，否則就是掌管院子護衛的人的失職，使得外人進到府中。因此今夜之談必然是沒有辦法傳到外人耳中。

  真不知道她們是哪裡來的信心。

  進來有段時間了，燭光漸漸昏了下來，夏櫻落也不必是等著小丫鬟動手，自己剪了燭花，又為自己填了杯茶。抿了口便放下了，吩咐下去：「換杯濃點的茶過來吧。還有……」

  她看著垂手立在旁邊的小丫頭，聲音寒下來：「今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知道嗎？否則，自己去找綠蕪領處罰吧。」

  小丫鬟嚇得渾身一哆嗦。

  於是夏櫻落又笑了：「若是做的好，自然好處也少不了你的。」

  小丫鬟連聲應了下來，連忙去茶水間重新泡茶，好是一番忙碌不提。

  夏櫻落獨自坐在書房內，想著剛才的事，忽的就一拍桌子道：「罷罷罷，想這些事做什麼，見招拆招就行了，又有什麼怕他們的不成。」說完頓時是覺得心中輕鬆了許多，也知道剛才自己自言自語的行為有些傻，反正是無人看見也就無所謂了。

  反正是無了犯愁的事情，夏櫻落將桌子上剩下的殘茶一飲而盡便回房休息了。途中不忘是囑託另外一個值夜的婆子，告訴她看見剛才的小丫鬟說自己休息去了，茶放在桌子上即可了。

  自是一夜好夢。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夏櫻落許久未睡的這麼香甜了，心情不由得大好，正準備喚來綾羅看看今日早上吃什麼的時候，就看見綾羅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聲音是快哭出來的語調。

  「王妃，您可算是醒了！王爺等了您好久了！」

  江陵漠？

  夏櫻落的眉頭跳了跳，頭迅速的疼起來，心情也不比剛才了，自己好不容易有個輕鬆點的時刻，他來這裡幹什麼？

  綾羅小心翼翼的開口道：「他說是王府上的規矩，從今往後，大家都需要來您這裡請安。」

  他安心的在李蓮兮那裡呆著不好嗎，現在跑到自己這裡來，可不是將仇恨值幫自己拉穩了。看樣子，自己可是要在這整院鶯鶯燕燕的集火中度過一段時間了。

  她接過來綾羅手中的衣服，披衣站起：「綾羅，我們出去，好好收拾下這滿院子的烏煙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