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海晏河清
2024-07-02 02:18:16
作者: 忘羨
「祠兒可知我這雙腿遭何人毒手,又是如何久積至此?」
宋畫祠皺了皺眉,道:「不知。」
「祠兒久居後宅,可曾見過街上黎民百姓幾成流離失所,幾成食不充飢,又有幾成兩者兼得?」
「未曾。」
「祠兒可知三年前兩河一帶飽受洪澇,百姓田地失守,一年下來顆粒無收,而朝廷撥款賑災,又有幾成落入了百姓手中?」
宋畫祠深吸一口氣,「不知。」
「祠兒可知傷至國舅左相殷商,下至地方衙吏,家中私囊,有幾成來自官職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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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
孟昭衍緩緩點了點頭,道:「好,這些祠兒當然不知,不僅祠兒,蒼黎百萬民眾,幾乎無一人可知。」
他指指自己雙腿,道:「孟廉楓買通下人對我下毒,日積月累半年有餘方至如此,而本王人微言輕,遑論皇帝薄愛,只能忍下此苦,一夕之間,傲然盡廢。這是其一,為本王受此屈辱還一個公道。」
「京中富庶,難見百姓窮苦,但祠兒,方圓各走百里,方能見城外荒蕪村莊,片片屍骨,有外地窮困漂泊者,有本地婦孺老人、飽受飢餓慘死者,這些,尋常人等自然看不到。流離失所三成,食不充飢三成,兩者兼得,也是三成。」
「三年前洪澇之災將百姓打入地獄,朝廷幾多催促,方見賑款下放,三十萬兩真金白銀,萬石糧食,一路從京中南下,至於百姓手中,不過十分之一。」
「左相殷商家境殷商,財不外漏,衙門府吏,一月不過二錢銀兩,一日喝酒,就可喝掉二兩銀兩,私囊之中,屬於俸祿不過一成。」
孟昭衍別開眼,眸中翻滾著的是別人看不懂的東西。他道:「我國力強盛之蒼黎,皇帝執掌數十年,國庫從充沛至虧空,數十餘載,屯馬充兵,意指開疆擴土,卻並不管百姓死活。這就是我蒼黎現狀。」
「這是其二,將登大寶,為我蒼黎百姓,掃清浮雲,還一片海晏河清。」
海晏河清。
宋畫祠定定看過去,就看到孟昭衍放在暗處的側臉,顯現的是異常的鋒利。
宋寧御默然聽完全部,而後也沉啞著嗓音開口,道:「王爺大志,吾等必然侵力。」
這世上想為百姓謀福祉的並不止孟昭衍一人,所有有此想法的人,都必然能成為孟昭衍的助力。
而恰好相反,像孟廉楓這樣,只顧自身,為皇位尊貴所迷惑,必然只能是孟昭衍前路的障礙。
「祠兒現在可是明白本王的用意?」
宋畫祠點了點頭,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比起孟昭衍,她想保全自己,得一世安穩的心愿,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想了想,看到宋寧御和孟昭衍頗為默契的一面,兩人目的相同,一為主,一為從,斷然不像是不相熟的樣子,便問道:「那兄長和王爺是如何認識的?」
孟昭衍愣了一下,隨即與宋寧御對視一眼,兩人都齊齊笑了,宋寧御先行開口,道:「此事說來也巧,昔日我出征之前,孟廉楓也曾想與我搶立軍功,但打仗到底不是玩笑,此事他定然不能成全,故而就對我起了殺心,便找人暗殺我。王爺消息靈通,得知後出手相救,方能保全我一條性命。」
他轉身面向孟昭衍,道:「大恩不言謝,臣從此便對王爺忠心跟隨,當得知王爺大志,便更加堅定了跟隨的心。」
孟昭衍淡淡點頭,給宋畫祠倒了杯熱茶,細心放在她手邊,並不在乎另一邊宋寧御仿似看到鬼的眼神。
宋畫祠看在眼裡,尷尬地咳了咳嗓子,道:「王爺坐下吧,你腿剛能行走,不要……不要站久了。」
孟昭衍笑了笑,就坐在宋畫祠旁邊,向那邊宋寧御道:「將軍能與本王助力,乃是本王之大幸,將軍不必如此。」
兩人默契一笑,宋寧御將話題轉開,問起一旁宋畫祠,道:「祠兒你身上的傷勢如何,我前面看你臉色依舊不好,可是有什麼問題?」
宋畫祠下意識看了孟昭衍一眼,既然兩人本就認識,她以為的一言不合發生爭端也就不會出現,隨即鬆了口氣,道:「近日來好了很多,看著雖然嚴重些許,但不至於落下病根,好生修養就好。」
「嚴重?當日的情形到底如何,我詢問宋枝瑤,她卻死不開口。」
宋寧御什麼血腥的場面沒見過,對宋枝瑤這種人斷不會憐香惜玉,審問的時候也用了能用的方法,但是宋枝瑤除了一個勁地說不知道,就再沒了其他言辭,著實可恨。
只見宋畫祠搖了搖頭,道:「當時我也是太意外,她原本還是跟我說話的,突然間將我猛的向後拉,我的腰磕上了井邊岩石,一下子徹底沒了力氣,後面想掙扎都掙扎不得。」
她蒼白地笑了笑,眉眼低垂,壓低聲音道:「在井底的時候,我幾乎都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了……」
這話實在喪氣,孟昭衍和宋寧御齊齊吸了口涼氣,皆是沉默不語,反倒宋畫祠重又笑了起來,道:「兄長不若留下來吃個午膳吧,我與兄長也是匆匆一面就再未見過。」
宋寧御想了想,看了孟昭衍一眼,還是搖頭道:「不了,我今日來還是看祠兒的病情的,在外人面前我與王爺失和,不宜久留,今日且先如此,我該回去了。」
宋畫祠有些失望,還是道:「那我送兄長……」
「不行!」話未說完,就叫孟昭衍回絕了,宋寧御也是沒撐住笑了,道:「祠兒歇著吧,等身體好利索了再送我也不遲。」
宋畫祠訕訕點頭,就看到宋寧御的身影走遠,轉過彎就不見了。
再面對孟昭衍時,一時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反倒是他再淺飲了一口茶,道:「我送祠兒回去歇著,以後如非必要,在傷未好之前,斷然不能再輕易下床了。」
宋畫祠吶吶應了,看著孟昭衍走過來上前扶起自己,緩緩向外走去。
行進的速度十分不客觀,走到外面夕月見了要上來扶,被孟昭衍伸手阻斷了,只叫人在後面隔著一段距離跟著。
孟昭衍想了想,看宋畫祠亦步亦趨看著腳下,小心謹慎的樣子,心中起了一陣鼓,咚咚敲個不停,有一句話,從方才在他心裡冒出來,就沒有壓下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