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年之後

  第一人民醫院，VIP病房。

  辜安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像是被鬼壓床了，怎麼都醒不過來。

  終於，她艱難地睜開了雙眼，入目所及，是白色的天花板、藍色的窗簾，還聞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

  她聞聲側過頭，見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床邊，正一臉驚喜地盯著她，又起身按響了牆上的呼喚鈴。

  辜安滿臉疑惑，十秒鐘後，終於把眼前這個眉目深邃、英俊矜貴的男人，和高中時，坐她後桌的男生聯繫在了一起，「……過燕雲？」

  上次一別，好像還是六年前，高考結束那一天吧。

  他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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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他看起來成熟了這麼多？

  見她的表情詫異又迷茫，過燕雲溫聲道：「你感覺怎麼樣？」

  「好像沒什麼力氣，我怎麼了？這是哪裡？」辜安撐著身體想坐起來。

  過燕雲趕緊扶著她，「慢點，你現在在醫院。」

  醫院？

  辜安還來不及問更多，轉眼，一群護士醫生便從門外魚貫而入，團團圍住了她，把過燕雲擠到了一旁。

  「來，家屬請讓一讓！」

  幾個護士同時檢查起她的身體，還有一個站在一邊陳述病情。

  「今天是24年11月6日，患者姓名：辜安，女，34歲，一個月前，因頭部、腹部遭受外部撞擊，昏迷住院……期間，孕早期流產……失血過多，被下過三次病危……昨天晚上，患者剛從ICU轉出至普通病房……」

  辜安被這陣勢嚇懵了，反應過來後，忙皺眉推開了身前的護士。

  「等等，你們是不是搞錯了？現在是14年，我才24歲，研究生還沒畢業呢，什麼昏迷流產？」

  房間裡突然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看起來像主治醫師的白大褂率先嘆了口氣，「再帶她拍個CT吧，可能是腦部受傷，引發的失憶症，患者以為自己還在十年前。」

  「我沒有失憶！」

  辜安立刻否認，「剛剛，我明明還在宿舍睡午覺呢，下一秒，我睜開眼，就到這裡了！」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起來，「難不成，我……我穿越了？」

  過燕雲從錯愕中回過神來，示意醫生和護士先出去，自己則大步上前，順勢握住了辜安驚慌伸出的手，「別怕，我在。」

  辜安像溺水的人緊緊抓住了浮木，「他們在開玩笑，對嗎？」

  過燕雲在床邊坐下來，神色凝重。

  「別急，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辜安一一照做，眼看過燕雲的眉頭越皺越深，她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難道現在，真的是24年嗎？我都錯過了些什麼啊……」

  過燕雲眸光閃爍，腦中浮現出無數個念頭，但下一刻，他已經恢復了鎮定，安撫地拍拍辜安的手。

  「別緊張，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話，我慢慢告訴你，好嗎？」

  辜安嗓子發乾，僵硬地點點頭。

  五分鐘後，她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現實——她真的穿越到了十年之後！

  此時的中年辜安已經結婚多年，一直在H市的一家創業公司上班，職業是軟體開發經理。

  怪不得呢，過燕雲和她同歲，現在的確已經34了。

  她想起剛剛護士說的「家屬」，又看向兩人交握的手，對視著他流露著真切關心的眼睛，「所以，後來我們結婚了，你是我的老公？」

  過燕雲一愣，輕輕搖了搖頭，「可惜，要讓你失望了。」

  辜安被他的玩笑話嗆得咳了一下，尷尬地收回了手，「那你怎麼在這裡啊？」

  過燕雲低頭看向空了的手心，「我來出差，看到你發的朋友圈，說在醫院看腰傷，以為你生病住院了，就順路來看望一下。」

  他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驚懼和後怕。

  「結果，到醫院後，卻發現你不僅受傷昏迷，還一度病危……還好，後來，你的情況終於穩定了下來。」

  拳頭在身側慢慢握緊，又緩緩鬆開，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手機，按了開機鍵。

  「這是你的手機，已經充好電了，你看看，或許能知道更多的信息。我先出去，讓醫生再給你做個全面的檢查。」

  辜安的心裡還有很多疑問，聞言順從地接過了手機。

  過燕雲走出病房後，臉上的溫和淡定立刻被焦急陰沉替代。

  走到拐角處，他撥通了電話，「盧教授，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醒過來的，會是24歲的辜安？」

  「啊？！」

  那邊傳來一陣乒桌球乓聲，一個帶著討好的男聲重新響起，「這，可能是……回溯機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問題吧……您也知道，實驗還沒進展到最後階段，不夠穩定……可當時不是情況緊急，為了救她麼……」

  過燕雲強壓著怒氣，全身上下散發著壓迫人的冰冷氣勢，「那，34歲的辜安，去哪裡了？」

  「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也許，她可能是……去了一個十年前的平行時空？」

  過燕雲額角青筋凸起，「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之前的辜安換回來！」

  「啊這……我可以試試，但不能保證哈……」那邊有些為難，又試探道，「其實吧，過總，您最初，不也是想用這機器，回到過去嗎？十年前的她還沒結婚，現在，不正好可以彌補當初的遺憾麼？」

  過燕雲怔住了，手緩緩往下垂，最後掛掉了電話。

  真的可以嗎？

  病房裡，辜安還在努力消化著剛接收到的大量信息。

  這時，門口忽然闖進一個穿著商務西裝的中年男人，慌張地問旁邊的護士，「我老婆真的醒了？！」

  辜安看向這個挺著大肚腩，髮際線往後移的男人，倒是立刻認了出來——

  這就是她大學時的男朋友，徐俊。

  「徐俊？你怎麼發福了，還禿頂了？」

  辜安有點幸災樂禍地笑了笑，沒想到人到中年，他越長越殘了啊。

  哎，殘就殘吧，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都結婚這麼多年了，還能離咋滴？

  她又嘆了口氣，「所以，我還是選了跟你來H市，和你結婚了啊……」

  原來，他們還是和好了，從校園走進了婚姻。

  辜安不知怎的，突然有點想哭，想到剛剛醫生的話，鼻子一酸，淚水漸漸模糊了雙眼，「徐俊，我們的孩子……」

  徐俊的腳步一頓，不解地看向護士，對方解釋道，患者對近十年的事情都失憶了。

  徐俊臉色變幻，悄悄把右手的文件藏在了身後，朝辜安走去，「你……你真的不記得之前的事了？」

  他剛走到病床前，身後突然一聲暴喝：「站住！」

  過燕雲高大挺拔的身體出現在門口，快步走過去，擋在了辜安前面。

  雖然他只比徐俊高半個頭，身上自帶的強大氣場，卻迫使對方往後退了一大步。

  徐俊覺得面子上有點過不去，梗著脖子道，「我跟我老婆說話，你攔著幹什麼？！」

  過燕雲冷哼一聲，「在調查清楚，她是被誰害進的醫院前，你先離她遠點。」

  「你，你別胡說八道！」

  辜安心裡咯噔一聲，不敢相信地看向徐俊，恰好沒有錯過他臉上一瞬即逝的心虛。

  她懵了。

  她究竟該相信誰？

  是十年之後的枕邊人，還是多年不見的老同學？

  徐俊轉頭對她討好地一笑，「辜安，既然你已經好了，咱們今天就出院回家吧！我讓媽燉雞湯給你補一補！」

  辜安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開機後，「叮叮叮」，突然收到了幾條新消息。

  她被吸引了注意力，低頭一看，屏幕居然自動解鎖了。

  第一條消息來自張姐。

  【小辜，你記得回一趟公司，結算一下裁員的賠償金。】

  辜安震驚了，「我失業了？！」

  她順手又點開了下一條，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了許多張照片。

  最新的一張，定睛一看，竟然是中年徐俊摟著一個年輕美女，親密地從酒店門口走出來。

  辜安的手一抖，目光似箭射向徐俊，「你出軌了？！」

  徐俊的臉瞬間變綠，「你，你聽我解釋……」

  倉皇退步之間，他手中的紙張掉了下來，散落一地。

  辜安眼尖地看到，最上面那一張，頂上黑色加粗的幾個大字——【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