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祁玥的死亡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安冉在祁玥被推進的那一刻癱倒在地上。

  祁驀慌忙的喊道：「醫生！醫生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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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室內不知道是怎樣的結果。

  手術室外安安靜靜。

  祁嘉許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祁驀開口：「那次......」

  祁嘉許說：「上次檢查過，什麼都檢查不出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祁驀怒吼了一聲，最終又無力的坐下抱住了腦袋，像極了電視裡中年失意的的男人一樣。

  祁嘉許看著父親，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難道要告訴他，祁玥十八歲是一個劫，一個永遠也度不過去的劫，是一個註定要死的劫嗎？

  他根本不敢說。

  也根本沒法說。

  自己也根本不願意承認，祁玥就要死了這個事實。

  「她不會死的，」祁嘉許忽然這樣說。

  祁驀身子一僵，抬頭憤怒的看著他：「她當然不會！」

  他從來沒有把「死」字與祁玥扯上關係過。

  醫生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摘掉口罩，說：「病人的心臟，你們之前檢查過嗎？」

  祁驀抬起頭：「什麼意思？」

  「她的心臟在快速衰竭，你們知道嗎？」

  他問。

  所有人的臉都在一瞬間蒼白了起來。

  祁玥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陽光很好，微風不燥，冬日的暖陽總是讓人舒服的不得了，她從冬日的暖陽中醒來，是被樹葉晃動的影子吵醒的。

  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自己那不再用力跳動的心臟。

  她有些恍惚的捂住胸口，聽見明萱驚喜的聲音：「玥玥，你醒了？」

  祁玥轉過頭，笑起來：「明萱姐姐，你怎麼來了？」

  明萱穿著一套定製的女式西裝，看著像是剛從談判桌上下來的樣子，幹練又美麗，見到她笑了，也開心：「我剛從公司過來，聽說你生病了，剛巧，一過來，你就醒了，感覺怎麼樣？」

  祁玥也很配合的說：「因為我在睡夢中聽到了明萱姐姐的聲音，想著不能讓你著急，我就醒來了。」

  明萱失笑：「就你最甜。」

  開門聲響起，祁嘉許走了進來，不知道是不是倆人也漸漸熟悉的緣故，祁嘉許進來明萱再沒有一開始那麼尷尬，甚至還笑了笑，不是那麼的生分了，但是看得出來明萱對於祁嘉許還是不熟悉的。

  祁嘉許看了明萱一眼，目光落在了祁玥的身上，有一種故作的輕鬆，走到床邊坐下：「醒了？餓不餓？給你買了小餛飩。」

  祁玥搖搖頭：「我不想吃小餛飩，我想吃冰淇淋。」

  祁嘉許說：「我再給你說一次的機會。」

  「好吧！」祁玥低下頭無奈：「那我想喝粥，我好口渴。」

  「好。」

  祁嘉許給祁驀打了電話，祁驀陪著安冉在食堂吃飯，聽說祁玥醒了要喝粥，趕緊打包了一大份跑回去，祁玥已經坐起來在和明萱說話，臉上帶著笑容，但是臉色卻蒼白的嚇人。

  安冉大步走過去拉住她的手：「玥玥，感覺怎麼樣？」

  祁玥搖搖頭：「我很好啊！媽媽我是不是又暈倒了？沒事的，我現在很好，我可以出院了嗎？」

  安冉的聲音有些苦澀：「暫時不可以，你再在醫院住幾天休息一下。」

  「可是還有十天就過年了，」祁玥有些不高興：「我想回家。」

  安冉的鼻子立刻酸了，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祁驀及時把話接過去：「好，再過八天我們就回家，過年肯定是回家過的，對不對？」

  她重重的點點頭。

  祁玥鬆了口氣：「那就好，爸爸，我今年的過年願望你不問問嗎？」

  祁驀坐在床邊：「那你今年的過年願望是什麼啊？」

  祁玥眨眨眼：「我之前想要一輛車，但是哥哥已經買給我了，我今年的願望想要一個限量款的包包，可不可以啊？」

  「買，」他柔聲說：「看在過年的份兒上，你要什麼，爸爸都買。」

  祁玥撲過去抱住他：「爸爸最好了。」

  祁驀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遲遲不願意鬆開。

  辦公室里，祁家人坐著：「醫生，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多少錢都可以。」

  醫生搖搖頭：「這不是錢的事情，一切的發展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快，祁小姐現在，已經沒有迴轉的可能了。」

  安冉雙眼哭的已經沒有了眼淚：「可是她還很小，醫生，她還沒有成年，她才十八歲......」

  醫生沉默了下來，好半晌才開口：「很抱歉。」

  祁嘉許的聲音沙啞的嚇人：「她還有多少時間？」

  醫生抬眸，又垂下：「多的話，還有十天。」

  十天嗎......

  果然，活不過十八歲嗎？

  祁嘉許手緊緊的握住，許久，又緩緩的鬆開。

  邵木一來的時候，是在晚上十二點，病房裡一片寂靜，他是在下了節目，才收到這個消息的，葉雪雪先收到的，哭著跑過來告訴他：「邵木一，玥玥出事了......」

  臉上還未褪去的笑容僵硬住，手裡握著的獎盃摔碎在地上，而後飛快的跑到醫院。

  十二點的病房，機器還在運作，祁玥躺在病床上睡著，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邵木一輕輕走進去，坐在床邊，葉雪雪隨即趕到，但是不敢發出聲音。

  但是睡夢中的人也許也察覺到了什麼，竟然就醒來了，葉雪雪嚇了一跳：「吵醒你了嗎？」

  祁玥茫然的搖搖頭，打了個哈欠：「沒有，我白天睡久了，你們怎麼來了？」

  「聽說你住院了，」邵木一伸手摸了摸她蒼白的臉，好像一夜之間就消瘦了許多，聲音輕柔：「就來看看你。」

  「我沒事的，」她笑了笑，說：「媽媽說我過幾天就出院了，到時候年後再聚啊！我太想吃火鍋了。」

  葉雪雪張張嘴，不敢說話，唯恐一說話，眼淚就流下來嚇到祁玥，邵木一努力的扯出一個微笑：「好啊！那我們年後聚，你別忘記了。」

  祁玥還有些困，打了個哈欠：「我才不會忘記。」

  葉雪雪趕緊說：「你先睡覺，我們明天再來看你。」

  「好。」

  長長的走廊。

  葉雪雪關上門就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壓著聲音不敢哭出來，死死的咬住嘴唇連身子都在顫抖，邵木一伸手握住她的肩膀，不說一句話。

  聽見葉雪雪帶著哭腔的話：「上輩子是真的，可是上輩子是上輩子，為什麼她這輩子還要如此，我們都改變了，為什麼她偏偏不可以？」

  為什麼，偏偏她不可以？

  他的手微微用力，卻也回答不出來，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絕望，哪怕是當初死的時候。

  祁玥躺在病床上，閉上的眼睛在聽見門口的聲音漸漸遠去之後也緩緩睜開。

  這幾天，身邊的人都在演戲，她哪裡會不知道，她聰明著呢，她知道劇本，自然知道自己的命數就到這裡為止了，小說里沒有自己的未來，她也註定沒有未來。

  只是還好，沒有像書里那麼殘忍，沒有死在異國他鄉，祁家也沒有走向衰弱，父母也還健全，已經溫柔許多了。

  祁家要演戲，她就陪著，能讓他們開心，自己就開心。

  在醫院一直住下去，也沒有意思，沒有特效藥，沒有辦法延長壽命，醫生甚至直接說讓他們帶祁玥回去，能多開心一天，是一天。

  邵木一和葉雪雪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也不管公司暴跳如雷，葉雪雪甚至提前亮出了底牌，表示已經收購了公司大部分的股份，希望公司好好考慮，她即將收購貴公司的意思，瞬間亂作一團，再沒有辦法管她。

  好在過年前的陽光都不錯，似乎也想要人們過一個暖和的年。

  祁玥回去以後身子虛弱了很多，走幾步都要喘氣的那種，邵木一葉雪雪和祁嘉許就一直形影不離的跟著她，葉雪雪甚至和她一個房間。

  祁玥有些無奈：「你不用工作了？」

  葉雪雪有些得意的說：「公司現在亂作一團，那有空管我啊！放心吧！我陪著你過年呢！」

  「可是我不用你陪啊！」祁玥聳聳肩：「我們不是年後再約嗎？」

  年後......

  葉雪雪心裡又難受，嘴裡還說：「年後歸年後，反正我媽又不在國內，我賴在你家過年又怎麼了？」

  祁玥想來也是，就不再繼續說了。

  祁驀幫她買了很多限量款的包包了，官網卻說需要調貨，大概要年後才能到，祁驀難得帶著祈求：「年前發貨年前到可以嗎？我可以加錢，多少錢都可以，幫我年前送到，拜託了。」

  那邊雖然答應了，但是能不能送到也還不一定。

  祁玥都知道。

  自己的心臟經常在半夜停止跳動，這個她也知道。

  過年前一天，太陽特別熱，生生在冬天有了二十八度的天氣，祁玥開心的不得了，嚷著要換小裙子。

  安冉就幫她換上了，祁玥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真好看，可惜就是太蒼白了，媽媽幫我化妝嗎？」

  「好啊！」

  安冉就一點一點，幫她化妝好，一點一點塗上顏色，然後走下樓去，她短短几天身子瘦弱成一張紙片，祁嘉許站在樓下，心驚的看著她。

  吃過早飯，沙發搬在門口曬太陽，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心臟跳動的很緩慢，她需要很認真才能數清楚。

  又緩緩痛了起來。

  似乎是預料到了什麼，一直安靜坐在院子裡的眾人聽到祁玥說：「今天太陽真好，死在今天，我挺開心的。」

  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滯。

  祁嘉許壓著情緒故意生氣的怒叱她：「胡說什麼呢？」

  祁玥轉過頭笑起來：「其實我都知道，自己的身體，自己再清楚不過了，我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說，你們這樣子，有沒有開心一點？」

  安冉猛的捂住嘴巴，不敢鬆開，唯恐鬆開，哭泣的聲音就忍不住了。

  她聲音輕輕的：「這輩子能遇上爸爸媽媽還有哥哥，我真的很開心，可惜不能一直陪著你們到老，真的是太遺憾了，我遇見了很多朋友，邵木一雪雪，喵喵晨晨，林曉方知棋，還有舅舅還有明萱姐姐，對了，舅舅和林曉方知棋還不知道，你們抽空和他們說一下，倒不用太傷心的。」

  陽光中有花朵的香味，在冬日裡還能聞見花香，這讓她心情愉悅了許多：「還有容安，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怎麼告訴他，可是我不大敢，你們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所以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們了，拜託你們了，委婉一點好嗎？」

  「我之前一直在做一個夢，夢裡我可壞了，對你們都不好，所以我死了，夢醒之後我想著可不能像夢裡那樣，我很喜歡你們，夢裡的我簡直是無理取鬧，不管怎樣，我現在的結局，總比夢裡來得好。」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如果還有下輩子的話......我其實還想當你們的孩子，和你們成為一家人。」

  她輕輕說道，然後嘴角的笑意揚起，閉上了眼睛。

  「玥玥，玥玥......」

  院子裡，安冉的哭聲第一個響起，而後是葉雪雪，許姨，再是匆匆趕來的陳苗，林曉方知棋，簡晨......

  陽光真的很暖，閉上眼睛的女孩子躺在椅子上像是不小心掉落在人間的天使，她嘴角的笑意讓她像是睡著了似的。

  祁嘉許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他走過去輕輕抱起椅子上的女孩兒，她好輕，像一片羽毛似的，而後慢慢的走進屋子裡，放在了床上，蓋好被子，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一滴淚落在她臉頰上，聽見他輕柔的聲音：「玥玥，晚安。」

  「是哥哥，哥哥。」

  「玥玥喜歡哥哥。」

  「我要哥哥留下來.......」

  哥哥，想讓玥玥也留下來啊！

  玥玥可以留下來嗎？

  風中有不知名的花香，明天就是過年了，一片喜氣洋洋的，今天的天氣可真好，明年會是美好的一年嗎？

  容安收到郵件，是在一天後。

  蘇管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少爺在看見郵件的時候臉色蒼白，匆匆的甚至有些踉蹌的跑了出去，他撿起的電腦上看見了那封郵件，那封，祁玥寫給容安的絕筆信。

  「祁玥......」

  意識昏沉，她只覺得身子沉沉浮浮，許久沒有一個著力點，她掙扎著想要醒來，卻也無可奈何，直到腦海中有個聲音在響起：「你改變了這個世界，你知道麼？」